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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機緣巧合

2026-04-22 作者:晚天欲雪

第209章 機緣巧合

車子從吉瑞國際的地下停車場滑出,匯入車流。

陽光很好,透過前擋風玻璃灑進來,在方向盤和儀表盤上跳躍,有些晃眼。

顧慎抬手,將遮陽板往下撥了撥。

他應該回家。或者隨便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因為他正在休假。

可方向盤似乎有自己的意志。

他沒有駛向家的方向,也沒有開往任何他名下那些可能更清淨的物業。

車子只是順著主乾道,漫無目的地往前開。

穿過一個又一個紅綠燈,掠過一排排熟悉的寫字樓和商鋪。

腦子是木的,又好像塞滿了各種嘈雜的、理不清的線頭。

他威脅沈家母女不要把楚嵐患病的事說出去時,帶著毀滅一切的決心。

那是他必須展現的姿態,是掐滅一切風險最有效的方式。

可心底深處,那個被強行壓下去的疑問,卻像水底的暗礁,隨著潮水的退去,漸漸露出猙獰的輪廓。

沈玥說的是真的嗎?

楚嵐當時慘白的臉色,不僅僅是因為當眾被羞辱吧?

那裡面有沒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驚慌?

她試探著問“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呢”時,為甚麼眼底深處有極力隱藏的恐懼和脆弱。

顧慎甩了下頭,似乎想把這些煩亂冒頭的思緒甩出去。

他應該相信她。

他也用行動抹去了可能的證據。這一切就該塵埃落定了。

可是萬一呢?

萬一那些診斷是真的……

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和急剎車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驚得顧慎猛地回神。

他下意識地踩下剎車,車子在距離前車不到半米的地方險險停住。

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額角滲出一點冷汗。

他走神了,差點追尾。

他,慢慢將車靠向路邊,找了個臨時停車位停下。

手握著方向盤,指尖冰涼。他需要冷靜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車窗外的街景,然後定住了。

斜前方,是一棟灰白色建築。

樓頂有幾個巨大的紅色十字標誌。入口處,穿著病號服或普通衣服的人們進進出出,神色匆忙或疲憊。

江雲市第一人民醫院。

楚嵐病歷上出現過的醫院之一。也是沈玉梅聲稱“搞到資料”的源頭之一。

他怎麼會把車開到這裡來?是潛意識嗎?還是那點被他死死壓制的、想要核實的念頭,在精神鬆懈的瞬間,操控了他的方向?

要進去搞清楚嗎?

希望是假的。

但又怕是真的。

很怕,很怕。

這種矛盾的情緒撕扯著他,讓他太陽xue突突地跳著疼。

一夜未眠的疲憊,再加上此刻激烈的心神交戰,讓他的胃部都開始隱隱抽搐。

進去,還是不進去?

這個念頭在過去不知多久的靜坐僵持中,已經翻滾了無數個來回。

理智的那根弦在瘋狂預警,警告他這是越界,是危險,是對楚嵐可能永遠無法修復的背叛。

可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慫恿他去弄清楚,只有知道了真相,他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厭煩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

他需要知道。他必須知道。

這個念頭最終像沉重的鉛塊,壓倒了搖擺的天平。

他解開了安全帶,伸手推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走向醫院的大門。

……

一週後。

楚嵐坐在清和所主任辦公室寬大的辦公桌後,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她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眼睛有些發澀,正揉著眉心,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電腦螢幕上跳出的一個新聞推送彈窗上。

標題很醒目:《國際頂尖精神疾病與心理學雙料泰斗陳霈霖教授回國,首站學術論壇落戶江雲》。

楚嵐的手指頓住了。

陳霈霖這個名字,在她涉獵相關領域資料時,如雷貫耳。

不僅僅是精神疾病領域的權威,更是將精神病理學與深度心理學、甚至東方哲學某些理念融會貫通的集大成者。

在國際上聲譽極隆,觀點獨樹一幟,治療理念尤其強調個體化和身心整合,與之前她諮詢過的那位側重神經藥理和認知行為的國際專家,路徑不同,但分量無疑更重。

據傳,他近年來極少接診,更多專注於學術研究和高階人才培養。

這樣的人物,竟然要來江雲舉辦學術論壇。

楚嵐的心跳加快了幾分。她點開了那條新聞。

報道詳細介紹了陳霈霖教授的學術成就和此次論壇的意義,稱為“國內精神衛生領域的一次頂級盛會”,屆時將有多位國內外知名學者參與,探討前沿課題。

論壇為期兩天,將在本週末於江雲國際會議中心舉行。

目光反覆在陳霈霖三個字上流連。腦海中閃過強烈的念頭:她需要見他。

如果說之前的求醫,更多是出於對症狀的困擾和尋求控制的嘗試,經歷了無數個被疑慮和隱秘恐懼啃噬的夜晚後,這種需要變得更加迫切,甚至帶上了某種孤注一擲的色彩。

她想聽聽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怎麼說。

她的情況,到底算甚麼?那些藥,到底是在控制症狀,還是在掩蓋更深的甚麼問題?她的未來,會滑向哪裡?

她的病還有沒有救?

可是這樣的泰斗,如何能約見?

甚至連進入那個論壇的核心圈,聽他一場不對外公開的專題報告,恐怕都難如登天。

無力感漫上心頭。希望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她關閉了新聞頁面,身體向後靠近椅背,感到疲憊和迷茫。

就在此時,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楚嵐回過神,拿起聽筒,聲音恢復了職業性的平穩:“您好,清和所,楚嵐。”

“楚主任,您好。我是江雲市精神衛生學會國際交流部的李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而幹練的男聲,“冒昧打擾。我們學會本週承辦陳霈霖教授回國首站學術論壇,有些會務和涉外法律文書方面的事務,想諮詢一下貴所,看是否有可能提供一些臨時的法務支援?當然,是有償的。”

楚嵐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精神衛生學會?陳霈霖教授論壇的法務支援?

這也太巧了。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了一下。

律師的本能讓她迅速壓下翻騰的思緒,語氣依舊專業:

“李主任您好。感謝學會的信任。關於法務支援的具體範圍和需求,您看方便的話,可以先將初步的需求清單或相關材料發到我們所的郵箱,我們評估後儘快給您答覆。”

“好的好的,沒問題。主要是論壇期間一些外籍專家的邀請函、免責協議、智慧財產權保護備忘錄的審閱,還有現場可能涉及的突發情況預案的法律諮詢,工作量不大,但要求比較急,專業性也強。”

對方解釋道,“我們瞭解到清和所在涉外和非訴業務方面口碑很好,楚主任您本人也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想優先問問您這邊的時間。”

楚嵐心裡暗喜,這聽起來,簡直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機會。

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出現在那個論壇,甚至接觸到核心會務組,進而找到一絲機會,與陳霈霖教授產生交集的機會。

“我明白了。”楚嵐道,“請將相關資料發過來吧。我們會盡快組織團隊評估,並優先處理。應該沒有問題。”

“那太好了!太感謝楚主任了!”對方的聲音聽起來鬆了一口氣,又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楚嵐緩緩放下電話,鬆了口氣。

這簡直太好了,到底是機緣巧合,還是另有原因?

無論背後是甚麼,至少她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接近那個可能帶來一線曙光,也可能帶來更殘酷真相的頂級專家。

生病這事,不能再拖了,不能再讓那隻黑貓再出來了。

-

週末。

江雲國際會議中心,論壇主會場外的茶歇區。

空氣裡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醇香、紅茶的氤氳。

穿著正裝的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熱烈討論,或交換名片。

楚嵐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內搭簡潔的白色絲質襯衫,長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她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隨意地掠過交談的人群,最終落在了靠近落地窗一側的角落。

陳霈霖教授就在那裡。

他比新聞照片上看起來更清瘦一些,年約六旬,頭髮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茍,鏡片後的眼睛沉靜而明亮。

他穿著質料考究的深藍色中式立領上衣,正微微側身,聽一位外籍學者說著甚麼,不時輕輕頷首,姿態從容儒雅,在滿場西式正裝中,反而有種獨特的、沉澱下來的氣度。

這是今天上午主論壇結束後的茶歇時間,也是她計劃中“偶遇”的最佳時機。

以法務支援方代表的身份,她有合理的理由出現在會場各處。

但如何自然地切入,並獲得與這位泰斗單獨交談的機會,仍然需要契機和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尋找一個更自然的動線靠近,卻見那位與陳教授交談的外籍學者似乎接了個電話,歉意地點頭離開。

陳教授獨自一人站在窗邊,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欣賞城市的景色,又像是在思考。

機會來了,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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