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掌控著她生死的魔鬼
深夜的小區門口,路燈昏黃。
保安亭的燈光亮著,但裡面的人似乎已經昏昏欲睡。
沈玥腳步虛浮,出現在小區門口。
她今晚喝了不少,只想快點回到那個暫時安全的殼裡,矇頭大睡,把今晚的一切糟糕都隔絕在外。
就在她踉蹌著走到小區大門前,伸手去摸門禁卡時,一個低沉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從側前方的陰影裡傳來:
“沈玥。”
沈玥渾身一僵,混沌的酒意瞬間被嚇醒了大半。
顧慎就站在大門旁邊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
他穿著一身黑色,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路燈餘光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輪廓。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像潛伏在黑暗裡等待獵物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卻散發著致命的壓迫感。
“你……你怎麼在這裡?”
沈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顧慎從陰影裡緩緩踱步出來,昏黃的路燈光線終於照亮了他的臉。
沒甚麼表情,眼神深不見底,只有冰冷的淡漠。
“我在等你。”他言簡意賅。
沈玥的心臟狂跳起來,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
“等我幹甚麼?我……我要回家了!”她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強硬一點。
顧慎沒有理會她色厲內荏的表達,他只是往前又走了一步,微微低頭,看著她因為驚恐而睜大的眼睛。
“我明天就可以讓你進監獄,你信嗎?”
沈玥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她最怕就是這個。
“我手裡有足夠的證據鏈,能證明你從頭到尾不知情,與襲擊楚嵐的計劃完全無關。”
沈玥一臉驚懼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甚麼。
“但我手裡,也有更多、更紮實的證據,能證明你不僅知情,而且是主要策劃者之一。”
顧慎的目光鎖著她,不容她有絲毫閃躲。
“所以,你有罪,還是沒罪,明天是回家,還是進去……”
“不過都看我的心情。”
沈玥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他能把她弄出來,就能再把她送進去,
而且這次,可能永遠也出不來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沈玥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哀求,“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離楚嵐遠遠的,我……”
“我問你,”顧慎打斷她語無倫次的討饒,聲音沉冷,切入正題,“晚上在餐廳,你說楚嵐有精神病,是甚麼意思?”
話題的突然轉折讓沈玥愣了一下,隨即,一種扭曲的快意混合著恐懼湧上心頭。
他果然在意,他那麼維護楚嵐,他也怕這個!
“我沒有胡說!”
沈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報復的途徑。
“她本來就有精神病,她一直在偷偷摸摸吃藥!”
“她在江雲一院和別的私立醫院都有病歷,開的都是治精神分裂的藥。她就是個瘋子!你被她騙了!”
她急切地說著,彷彿證明楚嵐的不正常,就能減輕自己的罪責,或者讓顧慎看清真相,棄楚嵐而去。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追問,“說具體點。”
“是我媽查的!”沈玥毫不猶豫地把沈玉梅供了出來,此刻自保高於一切,“她一直在查楚嵐,想找她的把柄。”
“她託了人,花了錢,搞到了楚嵐在幾家醫院的病歷影印件和處方單!那些東西就在……”
她猛地頓住,警惕地看了一眼顧慎。
“東西在哪裡?”顧慎又向前逼近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住沈玥。
“把它交給我。”
沈玥被他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回答:“在……在我媽手機裡,”
說完她才意識到不對,驚疑不定地看著顧慎,“你要這些東西幹甚麼?你要幫她繼續隱瞞?”
顧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我怎麼處理,是我的事。”
“你按我說的做。把你媽那裡能拿到的所有相關備份、原件、影印件,全部交給我。一點痕跡都不要留。”
“如果讓我發現還有任何關於這件事的流言,或者證據外洩……”
“我不止讓你牢底坐穿。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沈玥牙齒咯咯作響,驚恐地看著顧慎。
眼前的顧慎,不再是她曾經痴迷的那個英俊多金的未婚夫,而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掌控著她生死的魔鬼。
“聽明白了嗎?”
沈玥像小雞啄米一樣拼命點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我從我媽那拿到,就把東西都給你,刪得乾乾淨淨!”
顧慎點頭,“現在帶我去找你媽。”
沈玥:“現……現在,這麼晚了,我媽肯定睡下了……”
“就現在。”顧慎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沈玥看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認命地點了下頭,轉過身,像個提線木偶似的,拖著發軟的腿,朝著自己家那棟樓挪去。
顧慎就站在兩步外,像道影子,不說話,也不催。
來到門口,用指節在防盜門上敲了三下。
沒人應,於是接著敲。
裡面終於有了動靜。
“誰啊?大半夜的!”
門裡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響,還有沈玉梅帶著濃重睡意的不耐煩。
門“咔噠”一聲開了條縫,沈玉梅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蓬蓬的,身上套著件洗碎花棉睡衣,領口還歪著,露出半截鬆垮的肩膀。
她揉著眼睛,看見是沈玥,眉頭立刻擰成疙瘩:“你自己不會輸密碼嗎?非得敲門吵人睡覺!”
沈玥沒吭聲,手指死死摳著門框。
沈玉梅順著她的目光往旁邊一瞥,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顧慎就站在樓道陰影裡。
沈玉梅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嘴張著沒合上。
她穿著塑膠泡沫拖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顧……顧慎?你怎麼來了?大晚上的……”
顧慎沒看她,“進屋說。”
“進屋?”
沈玉梅腦子還沒轉過彎,心口卻“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下意識看向沈玥,女兒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肩膀縮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沈玉梅心裡頓時明瞭,肯定是沈玥又闖甚麼禍了。
“這大晚上的,家裡亂,也沒收拾……”
顧慎沒理她,徑直從她身邊跨進去。
沈玥像只被嚇破膽的鵪鶉,低著頭,貼著牆根,挪進了屋,反手關門的動作帶著點慌不擇路的笨拙。
客廳只開了沙發邊那盞落地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沈玉梅攏了攏散開的睡衣前襟,手指有些哆嗦地繫著腰間的帶子,眼睛卻飛快地掃過顧慎。
他站在客廳中央,沒脫大衣,也沒坐下,只是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間屋子。
“顧慎你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沈玉梅轉身想往廚房走,腿卻像灌了鉛。
“不用了。”顧慎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把你們家所有能存東西的電子產品,都拿出來。”
沈玉梅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果然是衝這個來的。
沈玥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她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好。”沈玉梅非常配合。
她趿拉著塑膠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向主臥。
很快,裡面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窸窸窣窣,帶著點焦躁和匆忙。
顧慎站在原地,看向縮在沙發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團的沈玥。
沈玥不敢看他,死死低著頭。
不一會兒,沈玉梅抱著幾樣東西走了出來。
智慧手機,平板電腦。
“家裡還有個老筆記本,在櫃子頂上,很久沒用了,不知道還能不能開機。
“還有兩個隨身碟,平時存點照片甚麼的,也在裡面。”
“都拿來。”顧慎說。
沈玉梅沒吭聲,又轉身進去,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踮著腳從衣櫃頂上夠下一個落滿灰塵的舊電腦包,又翻找出兩個小小的銀色隨身碟。
小小的玻璃茶几,此刻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子產品,像一堆等待被清繳的罪證。
顧慎的目光在那堆東西上掃過,然後重新落回沈玉梅臉上。“就這些了?”
“能找著的,都在這兒了。”
“我們真的沒想怎麼樣,就是一時糊塗,玥玥她年紀小,不懂事,胡說八道……”
“把所有關於楚嵐的東西,找出來。當著我的面,刪乾淨。”顧慎打斷她。
沈玉梅沒再說甚麼,只是沉默地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開鎖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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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
楚嵐躺在公寓的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被窗外城市微光映出的模糊光影。
房間裡一片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顧慎送的鬱金香早已被她插進了客廳的花瓶,可那幽幽冷冷的香氣,似乎還頑固地縈繞在鼻尖。
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窗外。
遠處高樓還有零星的燈光,像墜落的星星,冷漠地掛在墨藍的天幕上。
身體很疲憊,神經卻緊繃著,異常清醒。
總覺得今晚顧慎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沈玥在餐廳裡,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她有精神病”、“她一直在吃藥”這種話。
任何一個正常人,哪怕是再信任的朋友,聽到這種指向性如此明確的公開指控,第一反應至少應該是驚愕、疑惑,或者追問吧?
可顧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