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捏住了命門
周玉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蹌著後退半步,眼睛瞪得老大。
“顧慎?不可能,他為甚麼要……”
“為甚麼?這你得去問他,去問你們顧家自己人。你們和顧慎之間到底有甚麼解不開的仇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顧慎策劃這一切,目標從來就不只是顧明森,或者說,不只是因為我。”
“他利用了我遇襲這件事,做了個局,最終把顧明森套了進去。我只是他局裡的一個由頭,一個工具。你恨我,是恨錯了人,搞錯了物件。”
“真想救你兒子,或者真想弄明白怎麼回事,你該去找顧慎。”
“不過他大概也不會理你。你們這一房在他眼裡,大概早就是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了。”
“我的話說完了,至於你信不信,我管不著。”
“總之你別來找我鬧,不然我就報警抓你。”
“顧明森還在裡面呢,你要是再進去,那……”
楚嵐沒有說下去,轉身走向辦公室。
周玉琴沒敢再鬧,悻悻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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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清和所出來,周玉琴沒回家。
在街上晃了兩圈,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楚嵐那句話,幕後操縱者是顧慎。
恨錯了人?搞錯了物件?
如果真是顧慎,那明森還有救嗎?
不管怎麼樣,她都得試一下。
於是伸手攔了輛計程車,來到了吉瑞。
周玉琴抬頭,看著“吉瑞國際”那幾個冷硬的字,腿有點發軟。
她深吸幾口氣,理了理頭髮,走進大堂。
前臺打電話確認後,眼神有點怪,但還是領她上了專用電梯。
電梯無聲上行。周玉琴手心全是汗。
秘書把她領到一扇厚實的木門前,敲了敲,“顧律師,周女士到了。”
倒像是知道她要來似的,並沒有要求她預約。
周玉琴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很簡潔。
顧慎坐在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手裡轉著一支筆。
看到她,他放下筆,點了點頭。
“嫂子,坐。”他語氣平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玉琴沒坐,就站在那兒,看著顧慎。
路上想好的話全堵住了,只剩幾個字,“明森的事,是不是你……”
顧慎沒等她說完,很平靜地點了頭:“是我。”
兩個字,砸得周玉琴眼前一黑。
他就這麼認了!
“為甚麼?”她聲音尖起來,帶著哭腔,“他是你侄子!是一家人!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狠?他哪兒對不起你了?”
顧慎臉上沒甚麼表情,“嫂子,有些事,做了就要擔著。顧明森做了甚麼,你清楚,我也清楚。法律面前,沒一家人。”
“有些賬,欠久了,總要還。不止他,還有你們。”
周玉琴聽不懂,也不敢懂。
她撲到桌邊,撐著手,“顧慎我求你了,你放過明森吧!他知道錯了!他還年輕,不能坐牢啊!我求你看在顧家祖宗面上,饒他這回吧!你要甚麼,你說,我能做到的都答應!”
她哭得很真,因為是真怕了,甚麼面子都顧不上了。
顧慎往後靠了靠,“嫂子,你放心。”
周玉琴哭聲一頓,抬起淚眼看他。
“我可以保證,顧明森沒事。他不會坐牢。”
周玉琴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才還說“法律面前沒一家人”,轉頭就說能保證沒事?
“你……你說甚麼?”她顫聲問。
“我說,”顧慎重複一遍,“顧明森不會有事。我能讓他平安出來。”
狂喜還沒上來,周玉琴就聽到了後面的話。
“但是,”顧慎話一轉,“我有條件。”
周玉琴心又提起來,緊張地看著他:“甚麼條件?你要錢?多少?我想辦法!”
顧慎慢慢搖頭,“不是錢。”
“把顧家老宅,讓出來,給我。”
周玉琴猛地瞪大眼,張著嘴,半天沒聲。
顧家老宅?那座傳了幾代、象徵著顧家長房臉面的祖宅?那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你要老宅?”周玉琴聲都變了,“那是祖產!是老太太的!怎麼能……”
“那宅子,”顧慎聲冷了下來,“本來就有我爸一半。當年,我爸媽出了事,你們那一房把我家該得的那半,強並了過去,成了你們獨享。”
顧慎目光冷冰冰地刺過來:“這些年你們住著我家的房,用著我家的地,是不是很安穩?”
周玉琴臉慘白,嘴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些陳年舊事,那些她模糊知道、從不敢深想的陰暗,終於被顧慎翻了出來,並且作為條件。
“強佔的東西,現在是時候還回來了。”
“用老宅,換你兒子平安,換你們這一房,往後在江雲還能體面活著。”
“這交易,是不是很公平?”
周玉琴腿一軟,要不是扶著桌子,差點癱地上。
用老宅換明森?這條件太大了!她做不了主!那是老太太的命!
“我做不了主……”她喃喃道,“這事太大了,我得回去和老太太商量……”
顧慎像是早料到了,靠回椅背,表情又淡了。
“你們商量。不過,嫂子,提醒你句,顧明森在裡面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也多一分變數。我耐心也有限。”
他按下內線:“送周女士出去。”
秘書很快進來,客氣但不容商量地請周玉琴離開。
周玉琴像個木頭人,昏昏沉沉地出了辦公室,出了吉瑞大樓。
外面天更陰了,風吹臉上,刺骨地冷。
用老宅,換兒子?
她回頭,又看了眼那高聳的玻璃樓,顧慎就在頂層的某扇窗後面。
這個小叔子,比她想的更嚇人,也更狠。
他要的不只是顧明森低頭,是整個顧家長房,把吞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吐出來。
她怎麼跟老太太開這個口?
……
顧家老宅,主屋。
門窗緊閉,也擋不住深秋的寒意。
老太太不愛吹空調,也不讓開地暖,屋裡只靠著一隻舊式的銅炭盆散著點微弱的熱氣。
老太太歪在鋪了厚墊子的太師椅裡,身上蓋著條深色的羊毛毯,臉色比前幾天更難看了些,灰敗裡透著沉沉的鬱氣,眼皮耷拉著,手裡那串烏木珠子也不轉了,就那麼擱在腿上。
周玉琴站在下頭,把在吉瑞見顧慎的經過,顧慎承認的話,還有那個“用老宅換明森”的條件,一五一十,磕磕巴巴地說了。
說到最後,聲音抖得厲害,眼淚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屋裡死寂。只有炭盆裡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老太太閉著眼聽完,半天沒動靜。
臉上的皺紋像是更深了,每一道都刻著沉沉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東西。
“他說的也不全錯,這宅子……他爸是有一半。”
“你告訴他,宅子,我們住慣了,幾十年了,離不了。他那一半,我們認。按現在的市價該值多少,我們湊錢補給他。一分不會少他的。”
周玉琴一愣,沒想到老太太鬆口認了一半,但又不肯讓宅子。
“媽,顧慎他說的是要宅子,不是要錢……”
“我知道他要宅子。”老太太打斷她,語氣硬了些,“可宅子是人住的!我們在這兒生,在這兒長,祖宗的牌位都在這兒!你讓我搬哪兒去?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折騰幾回?”
她喘了口氣,“你就去跟他說,錢我們給。宅子不能給。他要是不滿意價錢,還能再商量。但讓我們騰地方,不行。”
“媽……”周玉琴急了,還想再說。
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的顧長海,這時慢悠悠地開了口,“沒用的。”
“顧慎不缺錢。他要老宅,不是為了那點市值。”
“他要的是這宅子本身,是這宅子代表的東西。是他要的是這口氣,是讓我們把吃進去的,原樣吐出來,還得是從正門,恭恭敬敬地送出去。”
“錢打發不了他。他等的就是今天,等你們開口說用錢補。他等的就是你們捨不得這宅子。”
周玉琴聽得心直往下沉,“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明森在裡面……長海,你是他爸,你想想辦法啊!”
“我沒甚麼辦法,要麼按他說的,給宅子,換人。要麼就硬扛。”
他看向老太太:“媽,你要是真捨不得這宅子,也行。就把準備補給顧慎的那些錢,拿去給明森打官司。”
“請最好的律師,往死裡打,把葉芯那些證詞翻過來,把水攪渾。顧慎證據做得再結實,也不是鐵板一塊。就看能不能耗得起,能不能扛得住。”
周玉琴沒想到,顧長海竟然贊同保老宅。
老太太道:“萬一打不贏怎麼辦?打輸了,錢白花了,人還得坐牢!宅子也保不住!雞飛蛋打!”
“那您說怎麼辦?”顧長海語氣有點事不關己的漠然,“給宅子,您捨不得。打官司,您覺得贏不了。那明森就只能在裡頭待著了。三年,五年,看法院怎麼判。”
“你——”老太太抓起手邊的柺杖就想砸過去,但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周玉琴看著老太太那副“宅子比孫子重要”的架勢,一股壓了很久的怨氣衝了上來。
“媽!這宅子就那麼金貴?比明森的命還金貴?”
“您平時不是最疼明森嗎?甚麼都緊著他!現在他出事了,要坐牢了,您就為了這破房子,不管他死活了?他是您親孫子啊!您就忍心看他這輩子毀在裡頭?”
“混賬東西!”
老太太被她吼得臉色鐵青,再次抓起柺杖,這次沒留情,狠狠一下抽在周玉琴的小腿上。
“你自己教出來的好兒子!自己不爭氣,盡做些混賬下作事!讓人抓了把柄,捏住了命門!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他為甚麼去害楚嵐?啊?還不是你從小慣著!他要離婚,你由著他!他把葉芯那狐貍精弄家裡,你也由著!最後弄得身敗名裂,官司輸了,臉丟光了,還不知收斂,還敢去碰那種違法的事!他自己找死,怪誰?”
老太太越說越氣,“現在人家捏著鐵證找上門,要我們顧家祖祖輩輩的基業去換!這是誰造的孽?不是你兒子,我能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