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後院起火
直播過後，網上對於顧明森同情的聲音確實是多了很多，批評的聲音少了很多。
就在顧明森沾沾自喜，以為扭轉頹勢的時候，卻沒想到，後院起火了。
次日上午十點，明森律師事務所召開例行合夥人會議。
顧明森坐在主位。他換了身熨燙過的深藍色襯衫，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很多。
“都到齊了。”顧明森開口，“開始吧。先同步一下客戶反饋和專案進展。青城，你那邊非訴的幾個專案……”
“明森。”季青城打斷了他。
用的是舊日熟稔的稱呼，而非“顧主任”。
這聲“明森”，卻讓顧明森心頭猛地一沉。季青城已經很久沒有在正式場合這樣叫他了。
顧明森看向他，眉頭蹙緊，強笑了一下，“青城，有甚麼事等下說？先過流程……”
季青城搖了搖頭，帶著一種不容轉圜的意味。
他推了推眼鏡，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
他面無表情，將文件推到顧明森面前。
白色的封皮，黑色的加粗標題，冰冷地刺入顧明森的眼簾：
《關於明森律師事務所全體合夥人併入吉瑞國際律師事務所（江雲分所）之意向協議》
顧明森死死瞪著那份文件，似乎無法理解眼前所見。
抬起頭，目光難以置信地釘在季青城臉上，又緩緩移向桌邊其他合夥人。
那些人，有的尷尬地低下頭，有的移開目光，還有的面無表情地迎著他的視線，眼神冷漠而決絕。
只有季青城依舊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裡沒有躲閃，沒有愧疚，也沒有得意。
“這……是甚麼意思？”顧明森顫抖著問。
“併入吉瑞？季青城，你他媽給我解釋清楚！”
顧明森聲音帶著被背叛的驚怒。
季青城輕輕嘆了口氣，迎視著顧明森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就是字面意思，明森。根據相關規定，律所不能像普通公司一樣被直接收購。所以，我們與吉瑞達成的初步意向是，‘全體合夥人併入’。明森所現有的一切，客戶、案源、團隊，整體併入吉瑞江雲分所。吉瑞會按評估價值，給出相應的對價。”
“當然，有個前提。”
顧明森嘴唇劇烈哆嗦著，他死死瞪著季青城。
季青城的聲音清晰冷靜，“前提是，你同意退夥。”
“主動辭去主任、管理合夥人職務。你的個人執業關係，自行處理，不隨所併入。”
他從文件夾裡，又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那份厚重的意向協議旁邊。
“這是你的退夥協議。簽了它，明森所併入吉瑞的程序就正式啟動。在座的其他人，”他目光掃過其餘合夥人，“會得到吉瑞提供的職位、團隊和補償，大家的生計和前程，也算有個著落。”
“如果你不同意……”
季青城停了下來，沒再往下說。
旁邊的王律師冷哼一聲，接過了話頭，語氣硬邦邦的，撕掉了最後一層偽裝：
“如果你不同意退夥，也不同意併入，那我們其他人，今天就集體退夥。立刻啟動清算程序。以明森所現在的名聲和爛攤子，清算完了，你還能剩下幾個子兒？恐怕還不如現在拿著吉瑞給的‘散夥費’，體面點滾蛋！”
集體退夥！清算！
顧明森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原來在他昨晚對著無數鏡頭，放下所有尊嚴，涕淚橫流地表演懺悔、祈求一線生機的時候，他這些所謂的“兄弟”、“夥伴”，早就揹著他，和顧慎的吉瑞勾搭在了一起！
連“賣身契”和“逐客令”都準備好了！就在他最低谷、最狼狽的時刻，聯手給他送上這致命一擊！
逼宮！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逼宮！
用他一手創辦的律所，用所有合夥人的集體背叛，逼他放棄一切。
“你……你怎麼能這樣？我們是多少年的兄弟？明森所是我們一起，一磚一瓦，從零做起來的！你們居然聯合顧慎來搞我？你還是不是人？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當年……”
“我記得。”
季青城打斷了他激動的嘶吼，“就是因為記得，我才坐在這裡，拿出這份協議。”
“明森，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明森所，看看我們大家，現在成了甚麼樣子？”
“你輸了官司，是能力，是時運，我們認。可你輸了之後幹了甚麼？你在公開訪談裡，用最下作的方式，去攻擊楚嵐，攻擊一個曾經和你並肩作戰、如今只是用專業打敗你的同行！這個同行還是你前妻！”
“你把你個人的失敗和怨氣，變成潑向整個行業的髒水！你讓明森所的名字，和‘誹謗’、‘不良律師’掛在一起！”
“你讓所有還留在這裡的人，每天一睜眼，就要面對客戶的質疑、同行的恥笑、還有無窮無盡的輿論壓力！”
“你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帶著我們往前衝、眼裡有光、心裡有桿秤的顧明森了！”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一個不斷擴散的麻煩。我們不能，也不想，再陪著你，陪著這個笑話和麻煩，一起沉沒了！”
“吉瑞給出了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條件，至少能保住大部分兄弟的飯碗，保住大家這麼多年打拼的一點心血不至於血本無歸。我們只是在絕路里，選了唯一一條可能走得通的路。”
其他合夥人紛紛表示贊同，支援季青城的發言。
“至於你，”季青城的目光落回那兩份協議上，“簽了退夥協議，拿錢走人。這是你目前，能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體面，也是我能為你，為我們過去的情分，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否則，明天你就會看到明森所因全體合夥人退夥而進入清算的公告。到時候你面對的將不止是一個空殼和債務，還有整個法律圈對你最後一絲同情心的徹底湮滅。”
“一個被所有合夥人拋棄、眾叛親離的律師，不會再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能力和人品。”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尤其是從季青城，這個他曾經最信任的兄弟、和楚嵐共同的朋友口中說出來，威力更是倍增。
顧明森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像。
他看著季青城，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對方眼中清晰的決裂。
真正的眾叛親離。來自他最意想不到，也最無法承受的人。
昨晚直播裡流下的眼淚，此刻回想，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他以為那是在絕境中匍匐求生，卻不知在他卑微乞憐之時，他最信任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後心。
“明森律所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把它拆散！這份協議的內容，我不同意！”顧明森大聲吼道。
季青城冷笑一聲，“明森所是合夥制，不是你一個人的私產。它的名字叫‘明森’，是因為當初你牽頭。但它屬於所有合夥人，屬於在這裡付出了心血和時間的每一個人。”
“現在，除了你，這裡所有的合夥人都同意併入吉瑞。這是集體的決定。”
顧明森猛地一拍桌子，“放屁！沒有我顧明森，哪來的明森所？當初是誰拉來的啟動資金？是誰跑斷腿談下的第一個大客戶？是誰把你們一個個帶進來的？現在所裡出了事，你們就想撇下我，拿著我的東西去投靠顧慎？做夢！”
一個合夥人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別提了！功是功，過是過！你是對我們有恩，我們這些年也沒少給你賣命！可你是怎麼回報大家的？你把所裡帶到溝裡去了！現在大家只是想有條活路！”
“就是！”另一個合夥人也忍不住開口，“你那些破事，離婚、養女人、打輸官司還潑前妻髒水！哪一樁不是把所裡的名聲按在地上摩擦？客戶跑光了，案子黃了，同行都在看笑話！我們家裡也有老小要養，憑甚麼陪你一起死？”
“對！我們不想死！”
“吉瑞肯接手，是大家唯一的出路！”
“你要死別拖著我們一起！”
其他幾個合夥人也紛紛出聲，語氣或憤慨，或無奈，但意思都一樣必須切割。
顧明森看著這一張張或激動或冷漠的臉，聽著這些毫不留情的話，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好……好得很！”他慘笑起來，眼神癲狂，“都想走是吧？行！你們他媽都給我滾！明森所是我顧明森的！就算只剩我一個光桿司令，它也姓顧！想併入吉瑞？除非我死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意向協議，看也不看，用盡全力，狠狠砸在地上！
“明森，看來你是鐵了心了。”
“既然你拒絕體面，那我們也只能按規矩來了。”
他轉頭，看向其他合夥人。
眾人接觸到他的目光，都微微點了點頭，眼神決絕。
“根據《合夥協議》第七條第三款，以及《律師事務所管理辦法》相關規定，現由除顧明森外，明森律師事務所其他全體合夥人，在此正式通知你——”
“我們，集體退夥。”
“退夥申請和相關文件，已經準備好，即刻送達律協和司法行政部門備案。同時，我們會正式啟動合夥財產清算程序。”
“也就是說，從法律程序啟動的那一刻起——”
“明森律師事務所，將只剩下你，顧明森，一個合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