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還能翻出甚麼浪花
葉芯越想越興奮。
她甚至想象著楚嵐那張漂亮得令人討厭的臉上，此刻該是怎樣的憤怒、屈辱和恐慌？
光是想想，就讓她通體舒泰。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輸密碼的聲音。
葉芯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臉上的狂喜和惡意瞬間褪去，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笑得發酸發僵的臉頰肌肉，又飛快地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淚花。
深呼吸，調整表情。
在顧明森推門進來的那一秒，她已經變回了那個溫順的、帶著憂慮的葉芯。
顧明森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沉。
他沒開玄關的燈，就著客廳電視螢幕的光，摸索著換了鞋。
西裝外套被他隨手扔在門口的衣帽架上，領帶扯鬆了，襯衫領口敞著。
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疲憊和陰鬱。
“森哥，你回來了。”葉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接過他手裡隨手拎著的公文包，“吃過飯了嗎？我給你留了湯，在廚房溫著。”
顧明森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空茫，似乎沒聚焦在她臉上，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徑直走到沙發邊，重重地坐了下去，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閉著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森哥……那個訪談我看了。”
顧明森沒睜眼，也沒說話。
葉芯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用那種柔軟又帶著試探的語氣說：“你在裡面那樣說嵐姐她媽媽的事，還說有些反應讓你害怕……”
“嵐姐她現在肯定也看到這個訪談了。網上那些評論，說得很難聽，她會不會壓力很大啊？”
“我有點擔心她。”葉芯垂下眼簾，“雖然嵐姐以前對我可能有些誤會，但她畢竟是個女人，被這樣公開議論，還被暗示有精神病，一定很難受吧？”
“而且，她剛剛贏了官司，事業正在上升期，現在突然出這種事，對她打擊肯定很大……”
她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像是在“關心”楚嵐，擔憂楚嵐的處境。
但每一句話，又都精準地踩在顧明森此刻最敏感、最不願直面的點上。
他用了多麼不堪的手段，他給楚嵐帶去了多大的傷害和壓力，楚嵐此刻正遭受著怎樣的輿論圍剿。
顧明森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狠戾。
“擔心她？她需要你擔心？”
“是她逼我的！”顧明森猛地提高了音量，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是她先要把事情做絕！是她先讓我在法庭上丟盡臉面！是她先不給我留活路！”
他霍地站起身，在沙發前煩躁地來回走了兩步，手指插進頭髮裡，狠狠抓撓了幾下。
“我不過是在訪談裡說了幾句實話！她媽有病是不是事實？她那時候情緒不穩定是不是事實？我有沒有冤枉她一個字？”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葉芯，眼神瘋狂又偏執。
“現在知道壓力大了？知道難受了？早幹甚麼去了？她揮拳頭慶祝勝利的時候，想過我的壓力嗎？想過顧家的臉面嗎？”
“這都是她自找的！”
額角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葉芯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失控的樣子，身體往後縮了縮，臉上露出了被嚇到的蒼白和柔弱。
但她的眼底深處，卻飛快地掠過冰冷的、滿意的笑意。
對，就是這樣。
憤怒吧，失控吧，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楚嵐身上吧。
只有這樣，你才會更恨她，才會用更狠的手段去對付她。
而我，只需要扮演好這個溫柔、善良、永遠站在你這邊、為你“擔心”的完美角色就行了。
“森哥，你別激動……”
“是我不好，我不該提這個，你別生氣，對身體不好……”
顧明森看著她泫然欲泣、小心翼翼的樣子，胸口的怒火和暴戾，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小口，稍微洩掉了一些。
他頹然地放下手，重新跌坐回沙發裡，雙手捂住臉。
“不關你的事，是我沒控制住。”
葉芯慢慢在他身邊坐下，
“森哥，我知道你心裡苦。”葉芯的聲音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我相信你做的決定，一定有你的道理。”
“只是嵐姐那邊，會不會報復啊？她那個人，很要強的，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我怕她……”
欲言又止，留下無限的想象空間。
顧明森眼神重新變得陰鷙。
“報復？”他冷笑一聲，“讓她來。”
“我倒要看看，一個被貼上‘精神病風險’標籤的律師，還能翻出甚麼浪花。”
葉芯低下頭，依偎在他手臂旁，輕聲說：“嗯，森哥你最厲害了。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陪著你的。”
她的嘴角再次彎起愉悅的弧度。
……
翌日清晨，清和律所樓下的景象，與往常截然不同。
還不到八點，寫字樓前的空地上已經擠滿了人。
長槍短炮的攝像機、高舉的手機、密密麻麻的話筒，還有攢動的人頭，將律所玻璃旋轉門入口圍得水洩不通。
保安在奮力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人潮不斷前湧，像一鍋即將煮沸的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灼地投向停車場方向。
楚嵐的車緩緩駛入地庫入口時，就有眼尖的記者發現了。
“來了！是楚嵐的車！”
一聲呼喊，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呼啦啦朝著地庫出口方向湧去。
楚嵐停好車，坐在駕駛座上，靜靜地看著副駕駛座上的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江凱發來的訊息，只有短短一句：“姐，門口全是記者，至少十幾家媒體，還有自媒體網紅。要不你今天別上去了，從後門走？”
楚嵐的手指按下了鎖屏鍵。
黑掉的螢幕，映出她此刻沒甚麼表情的臉。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鐵灰色的西裝外套，將領口撫平，又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頭髮。
然後，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早就守候在此的記者們，像終於等到獵物的獵人，瞬間激動起來，瘋狂地向前擠，無數鏡頭“咔嚓咔嚓”地對準了她，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