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真精彩啊
主持人配合地露出關切和理解的表情。
“作為家人，我們當然盡力支援，理解。但有時候有些情況，確實會讓人感到無助，甚至害怕。”
他抬起眼，直視鏡頭，那雙平時在法庭上銳利逼人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奈和心有餘悸，“你永遠不知道，某一句無心的話，某一個細微的刺激，會不會引發預料之外的反應。那種不確定性，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對婚姻，對家庭生活，是一種持續的消耗和考驗。”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沒有繼續描述具體是哪些“反應”，也沒有直接指控楚嵐有甚麼問題。
但“害怕”、“提心吊膽”、“預料之外的反應”這些詞，給觀看者提供了足夠的想象空間。
一個長期照顧精神疾病母親、自身壓力巨大、可能因此產生“不可預測反應”的妻子形象，和他口中那個“很好、很懷念”的過往婚姻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和迷惑性的敘事。
“我這樣說，並不是指責誰。”
顧明森最後補充，“只是陳述一段事實。婚姻的失敗，雙方都有責任。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只是有些客觀存在的困難，確實超出了個人努力能解決的範圍。我也希望楚嵐以後能一切都好。”
訪談在這裡結束。
顧明森最後那個略帶疲憊卻努力保持風度的微笑，被定格在畫面上。
影片是傍晚六點發布的。
正值下班通勤高峰，無數人在地鐵上、公交上、晚餐桌前，刷到了這段精心剪輯過的二十分鐘訪談。
標題足夠吸引眼球，內容更是爆點十足。
短短一個小時，#顧明森訪談#、#楚嵐母親精神病#、#婚姻中的不可承受之重#等詞條，以驚人的速度衝上同城熱搜榜，並迅速向全網蔓延。
評論區徹底炸了。
“我的天之前只知道顧律師離婚了，沒想到背後還有這種隱情？”
“精神方面的問題是遺傳的嗎？細思極恐啊。”
“所以說楚嵐也可能……？怪不得能那麼狠，直接把前夫律所幹趴下，這心理素質不是一般人。”
“樓上有沒有人性？顧明森這明顯是在帶節奏潑髒水！楚嵐媽媽生病關楚嵐甚麼事？拿長輩的疾病說事，太下作了！”
“可是顧律師說得也沒錯啊，家裡有重症病人，對配偶和家庭就是巨大考驗，長期壓抑出心理問題也很正常吧？感覺他語氣挺真誠的，像是在傾訴，不完全是抹黑。”
“真誠個屁！忘了之前官司他怎麼輸的了？這是眼看業務受影響，開始用陰招敗壞前妻名聲了！噁心！”
“只有我覺得楚嵐有點可憐嗎？媽媽生病，婚姻失敗，現在還要被前夫公開暗示有精神問題……”
“律師圈真亂，離婚了還要這樣互撕，太難看了。”
“難道沒人注意到顧明森那個懷念的表情嗎？感覺他對楚嵐還是有感情的吧，只是被現實壓垮了……”
“呵呵，感情？感情就是暗示前妻有精神病遺傳？這操作6啊。”
“說真的，如果楚嵐真的情緒不穩定，有潛在風險，那她還能做律師嗎？當事人敢把案子交給她？”
輿論迅速分化，猜測、同情、陰謀論、爭吵……沸反盈天。
楚嵐看到影片時，正在律所加班，準備明天一個案子的材料。
是助理臉色發白、慌慌張張衝進她辦公室，把手機遞到她面前的。
“楚、楚老師……您快看這個！”
楚嵐抬起眼，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
影片裡，顧明森用那種她熟悉又陌生的、刻意調整過的語氣和表情，訴說著“懷念”，提及著“壓力”，暗示著“害怕”和“不可預測的反應”。
她安靜地看著，從頭到尾，沒有快進。
影片結束。
辦公室裡有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
助理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著楚嵐。
她以為會看到憤怒，看到失控，看到傷心。
但楚嵐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知道了。你去忙吧。”
“楚老師……”助理不放心。
“我沒事。”楚嵐甚至對她笑了一下，“去吧，把門帶上。”
小林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楚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胸口有甚麼東西在翻滾，交織成一片燎原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她死死維持的平靜表象。
顧明森果然動手了。
用這種下作的方式。把他婚姻的失敗，把他官司的失利，把他和他顧家丟掉的臉面，全都歸咎於她，歸咎於她生病的母親，歸咎於那套惡毒的“精神病遺傳”暗示。
他想毀了她。
不只是事業，還有她作為一個“正常人”的社會評價，她作為律師賴以生存的“可靠性”根基。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姜教授，江凱的微信，律所其他合夥人的關切，甚至還有幾個媒體記者試圖約採訪的陌生號碼……
楚嵐一個都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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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葉芯的公寓。
客廳裡沒開主燈，只有電視螢幕發出的冷光，映著葉芯那張因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
她蜷在沙發角落，身上穿著絲質的睡裙，頭髮鬆鬆地披散著，懷裡抱著個抱枕。
眼睛死死盯著電視上那個被反覆播放的訪談片段。
真精彩啊。
葉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開，越咧越大，最後幾乎要咧到耳根。
她實在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位笑。
一開始是壓抑的，很快變得清晰，然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帶著暢快和惡意的尖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
太痛快了！
森哥終於動手了！終於對楚嵐那個賤人下手了！用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方式！甚麼金牌律師，甚麼冷靜女神，在“精神病遺傳”這種髒水面前，看你還怎麼維持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清高模樣！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網上那些評論，那些猜測，那些瞬間倒向對楚嵐不利的質疑和同情顧明森的聲音……像一場終於燒向楚嵐的燎原大火。
燒吧，燒得再旺些！
把楚嵐那身偽裝燒得乾乾淨淨，把她的事業、名聲、尊嚴，統統燒成灰燼！
讓她也嚐嚐，從雲端跌進泥裡，被萬人指指點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