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得好死
葉芯肩膀瑟縮了一下,抬起頭,眼圈已經微微泛紅,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一點點被驚嚇到的委屈。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細的: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一向都是遵紀守法的,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年輕警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筆在指尖轉了一下,“沈玥你認識吧?”
“認識。”葉芯點頭,語速稍微快了點,像是急於撇清,“不算很熟。她出甚麼事了嗎?我最近都沒怎麼和她聯絡。”
年長警察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一份文件,“不熟,她手機裡會有那麼多和你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
葉芯臉上適當地露出一點驚訝,隨即是恍然,然後是無奈和一絲被牽連的苦惱。
“啊……您是說這個。”她咬了咬下唇,顯得有些難為情,“前段時間,她是找過我幾次。她可能是心情不好,找我聊過幾次天,抱怨過一些事情……但都是女孩子之間的閒話,說完也就忘了。警察同志,是沈玥她犯了甚麼事嗎?嚴重嗎?”
她把“聯絡”輕飄飄地歸為“女孩子之間的閒話”,把動機推到“心情不好”和家庭矛盾上,合情合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她涉嫌一起故意傷害未遂的案件。”年長警察的目光銳利了些,“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她策劃這起案件,可能與顧明森先生近期的一場官司失利有關。而這場官司的對手,是楚嵐,顧明森先生的前妻,也是你比較熟悉的人。”
他頓了一下,觀察著葉芯的反應。
葉芯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真實的震驚和驚惶。
“你是說嵐姐?嵐姐她沒事吧?”
“天啊……沈玥她她怎麼敢做這種事?嵐姐她……”
“警察同志,這這太可怕了。嵐姐她人那麼好……”
她先表現對楚嵐的“關心”,坐實自己不知情且善良的立場。
“葉芯,”年輕警察打斷她略顯急促的表演,單刀直入,“沈玥交代,這件事,是你們共同策劃的。是你主動找上她,提出這個計劃,並且承諾提供資金。對此,你怎麼解釋?”
重磅炸彈拋了出來。
葉芯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的警察,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幾秒鐘後,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發出哭聲,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絕望又委屈到了極點。
“她怎麼能這樣……”葉芯的聲音破碎,帶著泣音,手捂住嘴,似乎想壓住喉嚨裡的哽咽,“我和她無冤無仇……她為甚麼要這樣汙衊我?”
她抬起淚眼,看向兩位警察,眼神裡是全然的痛苦和不解,還有被朋友背叛的傷心。
“警察同志,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她搖著頭,眼淚掉得更兇,“是,森哥輸了官司,我是很難過,很為他著急。可那是法庭上的事,輸了就是輸了,我們認。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就去害嵐姐?那是犯法啊!是要坐牢的!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而且我哪來的錢?我研究生才畢業幾個月,前一陣準備考博,也沒上班,我沒甚麼錢。”
“森哥的財務都是獨立的,我平時也就拿點生活費,我怎麼拿得出錢去僱人做那種事?沈玥她家裡條件比我好多了,她要是想做甚麼,怎麼會找我?”
“我膽子小,平時連和人吵架都不敢,我哪裡懂那些?我怎麼知道去哪裡找人?怎麼知道怎麼計劃?警察同志,你們可以去查,去問任何人,問問我的鄰居,問問我的同學朋友,我是不是這樣的人?”
她哭得真情實感,邏輯卻異常清晰,一邊哭訴,一邊把自己從動機、能力、經濟條件等各個方面,撇得乾乾淨淨。
每一句辯解,都指向沈玥在“汙衊”、“陷害”。
年長警察靜靜地看著她哭,看著她辯解,臉上沒甚麼變化。年輕的警察筆尖停頓了一下,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
“你說沈玥汙衊你,有證據嗎?”年長警察問。
葉芯的哭聲小了點,抽噎著,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沒有證據。”
她啞著嗓子,眼神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倔強和清澈,“這種事情,我怎麼會有證據證明我沒做過?”
“我只能說,我問心無愧。警察同志,你們可以查,隨便查。我的手機,我的銀行流水,我的聊天記錄,你們都可以查。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參與過任何傷害嵐姐的事情!如果我說了半句假話,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發著毒誓,眼神不閃不避,坦蕩得讓人幾乎要相信她的無辜。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問話在反覆和細節摳挖中進行。
時間線,資金往來,通訊記錄,人際關係……
葉芯的回答始終如一:不知情,沒參與,被汙衊。
問到細節,她就紅著眼睛搖頭,說“不清楚”、“不知道”、“沈玥沒跟我說過”。偶爾表現出對沈玥“竟然如此狠毒”的震驚和後怕,對楚嵐“遭遇不幸”的同情和慶幸。
情緒飽滿,姿態極低,但嘴巴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警方確實沒有找到任何直接證據。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指控,都只停留在沈玥單方面的“口供”上。而沈玥,本身是涉案嫌疑人,她的供詞,尤其是指向“同夥”的供詞,在沒有其他證據佐證的情況下,證明力有限。
最後只能把她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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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森親自來接的葉芯。
車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是顧明森剛才等待時抽的。
葉芯一坐進副駕駛,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一直強撐著的硬氣,終於鬆懈下來。
她抬手,用手指揉了揉太陽xue,閉了閉眼,臉上殘留著過度緊張後的蒼白和疲憊。
顧明森坐在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葉芯。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看起來依舊脆弱。
“還好嗎?”
在警局外等待的幾個小時,並不比裡面的人輕鬆多少。
各種猜測、最壞的預想,像劍一樣懸在心頭。
此刻看到人出來,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鬆,但疑慮的藤蔓卻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