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還要深，還要渾
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還有一個神情嚴肅的便衣。
呼吸瞬間停滯，恐懼順著脊椎往上爬。
警察怎麼會來？是為了濱河路的事？沈玥招供了？
無數猜想炸開，她扶著門框的指尖冰涼。
“葉芯在嗎？”門外警察的聲音傳來，“我們是江雲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有個案子需要你回局配合調查，請開門。”
葉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回頭看向餐廳，眼裡滿是求救。
顧明森已經聽到了對話，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臉上的疲憊瞬間被凝重取代。
他走到葉芯身邊，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別怕，配合調查是義務，開門吧。”
葉芯顫抖著擰開了門鎖。
門一開，警察身上的肅穆氣息湧進來，徹底衝散了屋裡的溫馨假象。
“葉芯？”為首的警察確認了身份。
顧明森將葉芯擋在身後半步，“請問甚麼案子？我是她的律師，有權瞭解情況。”
“具體細節回局裡談。”警察語氣公事公辦，“葉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只是配合問話。”
葉芯腿一軟，紅著眼圈看向顧明森：“森哥……”
顧明森拍了拍她的手臂，語氣平穩卻帶著深意：“芯芯，別擔心，如實回答就好。記住，問甚麼答甚麼，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明白嗎？”
葉芯用力點頭，跟著警察走了出去。經過顧明森身邊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依賴和恐懼。
顧明森站在門口，看著她被警察帶走，直到電梯門關上，腳步聲和抽泣聲消失，他臉上的平靜才一點點褪去。
顧明森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起那塊涼透的魚肉，機械地咀嚼著。眼神幽深難測。
-
這邊。
楚嵐坐在書房電腦前，正在處理工作。
手邊的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起，是江凱發來的微信訊息。
“姐，快遞點附近的監控片段，我搞到了一些。發你郵箱了。時間點大概能對上，但畫質有點糊，人臉看不太清，你先看看。”
楚嵐放下咖啡杯，點開筆記本上的郵箱。
壓縮包下載，解壓。幾個影片文件跳了出來，命名是按日期和時間段的。
她點開那個標註著快遞寄出日期的文件。
影片畫面是那種常見的街角監控視角，畫素不高，色彩泛白。能看到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門口，旁邊有個掛著“xx便利店”招牌的小店，店門外側支著個綠色遮陽棚，下面擺著幾張桌椅，應該就是那個快遞代收點。
人來人往，推著小孩的老人，拎著菜的中年婦女，穿著校服的學生。畫面右上角的時間數字一跳一跳地走著。
楚嵐把播放速度調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突然，一個女人身影走進了畫面。
穿著很普通的深色長款風衣，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她低著頭，腳步很快，徑直走向那個綠色的遮陽棚，把手裡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給棚子下面坐著看手機的男人，掃碼，付錢，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她幾乎沒有抬頭，也沒和那男人有甚麼交流。
不太看得清臉。
但楚嵐的視線，卻死死釘在了那個身影上。
身高，體型，走路的姿態……
她按下暫停，把畫面放大，再放大。
畫素變得更模糊，像蒙了一層馬賽克。可那走路的姿勢，微微含胸、步幅不大卻帶著點急切的姿態……
一種強烈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她。
不可能！
她移動滑鼠，把畫面一點點拖回去，重新播放那個女人從走進來到離開的短短几十秒。一遍，兩遍，三遍。
越看，那個念頭越清晰，也越讓她覺得背脊發涼。
太像了，像沈玉梅。
可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她？那個恨不得她和她媽立刻消失的沈玉梅？
那個二十多年前用盡手段逼瘋她媽媽、如今又縱容女兒沈玥僱兇想撞死她的沈玉梅？
那個她媽媽在療養院裡提起就渾身發抖、眼神冰冷的沈玉梅？
那個前一陣子被媽媽推下湖的沈玉梅？
楚嵐猛地靠向椅背，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覺得這個猜想荒唐得可笑，卻又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她的思緒。
沈玉梅沒有任何理由，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向她示警。
這說不通。
如果真是沈玉梅，她圖甚麼？看她女兒沈玥倒黴？看顧明森和葉芯吃癟？還是另有所圖？
楚嵐想起在療養院，媽媽抓著她的手，流著淚求她放沈玥一馬時，那眼神裡的痛苦和掙扎，絕不僅僅是對仇人的簡單妥協。
楚嵐盯著螢幕上那個定格的身影，心底翻湧起驚濤駭浪。
沈玉梅手裡，到底捏著甚麼把柄？
這個把柄，不僅關乎媽媽，還牽扯到葉芯，甚至周玉琴？
而沈玉梅寄來這份“襲擊計劃”，是警告？是交易？還是另有所圖的“施恩”？
如果真是沈玉梅……
那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沉默了片刻，楚嵐重新拿起手機，給江凱回了一條訊息。
“小凱，監控裡那個女人，能不能想辦法再查清楚一點？比如她來之前和離開之後的軌跡，有沒有更清晰的畫面？還有，想辦法查一下沈玉梅那幾天的行蹤。”
不管是不是沈玉梅。
不管她出於甚麼目的。
這條線，她都必須揪出來，查到底。
真相，或許就藏在這重重迷霧之後，那個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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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室的燈光是冷的，白慘慘的，照著四壁空蕩蕩的牆，也照著長桌兩邊的人。
葉芯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下，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臉上維持著帶著緊張和無助的蒼白。
她微微低著頭，眼簾半垂，脆弱得像朵一碰就要碎掉的花。
桌子對面，兩位警察一老一少。年長的警察國字臉，眼神沉靜，沒甚麼表情。年輕的警察拿著記錄本。
沉默被拉長，無形地施加著壓力。
“葉芯。”年長的警察開口，“知道為甚麼請你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