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顧家的臉面我會掙回來
顧老太太越說越氣,那雙平時總是半闔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裡面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恥辱。
“我之前怎麼說的?嗯?我說這個官司,他必須贏!贏得漂亮!贏給所有人看!”
“你們是怎麼答應我的?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說準備好了,說穩操勝券!”
“穩操勝券到賠了兩千八百萬?穩操勝券到讓楚嵐那個小賤人,在法庭上揮拳頭慶祝?穩操勝券到讓全城的報紙,都在頭條上笑話我們顧家?”
周玉琴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顧老太太面前。
“媽,是我沒用,是我沒教好明森……您彆氣壞了身子,要打要罵您衝我來……”
“衝你來?”
“我倒是想問問你,周玉琴,你這個當媽的,這些年到底在幹甚麼?”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
“兒子娶媳婦的時候,你挑三揀四,嫌楚嵐家世配不上,嫌她有個瘋媽!好,後來離了,你高興了?”
“離了之後呢?你給他找了個甚麼東西?啊?一個導師的拖油瓶女兒,沒名沒分地養在家裡,當祖宗供著!葉芯那個小賤人,除了會裝可憐、會挑撥離間,她還會甚麼?”
“明森好好的事業,好好的家庭,就是被你們這些眼皮子淺、心思歪的女人,一點點給禍害沒的!”
“楚嵐在的時候,明森所如日中天!離了楚嵐,這才多久?啊?多久?所里人心散了,案子丟了,現在連到嘴的官司都能打輸!輸給他前妻!”
顧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握著柺杖的手猛地揚起!
“我早就說過,娶妻娶賢!你倒好,賢惠的媳婦你逼走,弄個狐貍精在家裡供著!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公公,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中用的東西!看看你是怎麼把我顧家的長孫,把我顧家的基業,給禍害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話音未落,那根烏木鑲銀的柺杖,帶著破風聲,狠狠朝著跪在地上的周玉琴的肩背抽了下去!
“媽——!”
周玉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
“砰!”
周玉琴被打得往前一撲,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了,昂貴的絲質旗袍肩部布料瞬間皺起,底下肯定已經腫起了一道駭人的稜子。
她疼得渾身抽搐,卻不敢躲,只是趴在地上,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老太太!”旁邊的老傭人嚇得驚呼,想上前卻又不敢。
顧明森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赤紅:“奶奶!別打我媽!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用!您要打打我!”
他想衝過去,卻被兩個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的、顧老太太的心腹傭人,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按住他!”顧老太太看都沒看孫子一眼,目光依舊死死釘在周玉琴身上,那眼神狠厲得像要活撕了她。
“你的錯?你當然有錯!你錯在耳根子軟!錯在是非不分!錯在連個女人都管不住!”
“但最錯的,是她這個當媽的!”柺杖再次揚起,指向瑟瑟發抖的周玉琴,“子不教,母之過!我顧家的長孫,交到你手裡,讓你養成今天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你還有臉哭?”
“砰!”
又一柺杖,抽在周玉琴的背上。
這一次更重。
周玉琴疼得慘叫一聲,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咬出了血。
“我讓你慣著他!我讓你縱著那個葉芯!我讓你把好好的家攪得烏煙瘴氣!”
“顧家的臉面,祖宗留下的基業,都要毀在你們母子手裡了!”
顧老太太一邊罵,一邊又要舉柺杖。
“老太太!不能再打了!夫人身子受不住的!”
老傭人終於看不下去,哭著撲過來,抱住顧老太太的胳膊。
顧老太太掙了一下,沒掙脫,胸口因盛怒而劇烈起伏,握著柺杖的手也在抖。
“廢物……都是廢物……”
她喃喃道,聲音裡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的失望取代。
“滾。”她閉上眼,揮了揮手,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都給我滾出去。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按住顧明森的兩個傭人鬆了手。
顧明森踉蹌著撲到周玉琴身邊,想扶她,手卻抖得厲害。
周玉琴在他的攙扶下,勉強撐起身體,背上火辣辣的疼,心裡更是像被捅了無數個窟窿,冷風颼颼地往裡灌。
她不敢看婆婆,也不敢看兒子,只是低著頭,任由眼淚混著散亂的頭髮,粘在狼狽的臉上。
母子倆互相攙扶著,像兩個打了敗仗的殘兵,在滿廳死寂和傭人們複雜的目光中,一步一挪,艱難地朝著廳外走去。
背影佝僂,滿是頹喪。
走到門口時,顧明森停下腳步:
“奶奶,明森所……我會想辦法。顧家的臉面我會掙回來。”
顧老太太沒有回應。
她依舊閉著眼,靠在太師椅裡,像一尊迅速衰敗下去的雕像。
只有那根丟在地上的烏木柺杖,龍首上的紅寶石,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詭異的光。
廳外,夜涼如水。
深秋的風穿過庭院,捲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在相互攙扶的母子身上。
周玉琴終於壓抑不住,靠在兒子身上,放聲痛哭。
那哭聲在空曠的庭院裡飄散,淒厲又絕望。
顧明森僵硬地站著,任由母親靠著。
他抬起頭,看向黑沉沉的、沒有一顆星的夜空。
胸腔裡空蕩蕩的,像被人生生掏走了甚麼。
輸了官司,輸了聲譽,輸了奶奶的期待,輸了顧家的臉面……
現在,連母親都因為他,被當眾杖責,尊嚴掃地。
而他甚至無法反抗,無法保護。
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敗感和自我厭棄,像毒藤一樣纏上來,越收越緊,勒得他快要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
葉芯披散著頭髮,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開衫,臉色蒼白,眼睛紅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森哥!阿姨!”
她看到相互攙扶、狼狽不堪的兩人,特別是周玉琴背上明顯的皺痕和慘白的臉色,瞬間明白了甚麼,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連累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