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誰也打不倒你
他需要穩住沈玉梅，至少讓她暫時別把火燒過來。他需要打探警方那邊的進展，評估風險。
他需要在明森所徹底崩塌之前，給自己，也給眼前這個“麻煩”，找到一條或許能走的退路。
葉芯聽到這話，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重新靠回顧明森腿邊，小心翼翼地、帶著無限依賴和感激，將臉頰貼在他膝蓋上，聲音柔軟得能滴出水來：
“森哥，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以後，我都聽你的，再也不會自作主張了……”
顧明森沒有回應她的親暱，也沒有推開她。他只是靠在那裡，望著虛空，眼神空茫而疲憊。
-
傍晚的療養院籠罩在一片橙紅色的霞光裡。
庭院裡的桂花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香氣，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特殊的、屬於這裡的安寧。
楚嵐的車停在主樓前。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上樓，而是坐在駕駛座裡，靜靜地待了一會兒。
副駕駛座上放著那份判決書的影印件，還有幾張從新聞頁面列印出來的照片——她揮拳的瞬間，顧明森慘白的臉，法庭上國徽莊嚴的輪廓。
贏了。
贏得光明正大，贏得揚眉吐氣。
可此刻心裡卻沒有想象中那種酣暢淋漓的狂喜，反而像被甚麼東西壓著，沉甸甸的。
濱河路那個彎道，衝過來的貨車，還有那份提前寄到她手裡的、詳盡的“計劃書”。
如果不是那封匿名快遞，如果不是她早有準備……
楚嵐閉了閉眼，將那些畫面從腦海裡驅散。
她拎起公文包和那份判決書，推開車門。
高跟鞋踩在碎石小徑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幾個正在草坪上散步的老人抬起頭，朝她友善地笑了笑。
楚嵐也回以微笑，腳步卻加快了些。
她迫不及待想見到媽媽，想親口告訴她這個訊息。
想告訴媽媽，女兒沒有讓她失望，沒有讓那些想害她們的人得逞。
三樓。
楚嵐在媽媽的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媽，是我。”
門很快從裡面開啟。
江文慧站在門口，穿著那身淺菸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她的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眼神也清亮了許多。
“嵐嵐？這個時間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開庭，會很忙嗎？”
楚嵐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的小圓桌旁，將公文包和那份判決書輕輕放在桌上。
然後轉身，看著媽媽。
“媽，我贏了。”
江文慧愣了一下。
“瑞科的案子，我贏了。”楚嵐重複道，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眼底有水光浮動，“法庭當庭宣判，智創未來勝訴，瑞科賠償兩千八百萬。”
她說著，拿起那份判決書影印件，遞到江文慧面前。
“您看。”
江文慧接過那份薄薄的紙頁，手指有些發抖。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印刷字型上，一行一行地看過去，看得很慢，很仔細。
當看到“判決如下”後面那幾行結論時，她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嵐嵐，你真的贏了？”
“嗯。”楚嵐用力點頭，“贏了。贏得堂堂正正。”
江文慧猛地放下判決書，張開雙臂，一把將楚嵐緊緊摟進懷裡。
她的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女兒揉進骨血裡。
楚嵐能感覺到媽媽身體的顫抖，能聽到她哽咽的呼吸聲。
“好……好孩子……”江文慧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媽媽就知道我女兒是最棒的……誰也打不倒你……”
楚嵐也用力回抱住媽媽。
這個擁抱裡，有太多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這些年的委屈，那些被打壓的屈辱，離婚後的掙扎，還有今天在法庭上絕地反擊的驚心動魄。
此刻在媽媽溫暖的懷抱裡，所有緊繃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楚嵐把臉埋在媽媽肩頭，任由眼淚浸溼了那身柔軟的棉質家居服。
母女倆就這樣靜靜地擁抱了很久。
窗外的霞光漸漸褪去，房間裡暗了下來。
江文慧終於鬆開了手，卻還拉著楚嵐的手不放。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痕，自己的眼睛也紅得厲害。
“跟媽媽說說，”她在床邊坐下，示意楚嵐也坐，“今天在法庭上，到底怎麼回事？顧明森他沒少為難你吧？”
楚嵐在媽媽身邊坐下，深吸一口氣，將庭審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她沒有提那份匿名快遞，也沒有詳細說濱河路的“襲擊”，只說開庭路上遇到點意外，耽擱了時間，但最終還是趕上了。
“不過，”楚嵐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媽，有件事我得告訴您。”
“甚麼事？”
“今天早上，在去法院的路上，有人想製造車禍害我。”
“是沈玥僱的人。”
江文慧的臉色瞬間白了。
“甚麼？”她的聲音帶著驚怒，“沈玥？她……她怎麼敢？”
“她當然敢。”楚嵐冷笑，“上次找王護士想給您下藥，這次找人在路上撞我。她們母女倆，從來就沒打算放過我們。”
她握緊媽媽的手，“不過您放心，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了。開車的那個人當場就被抓了，沈玥也被警察帶走了。這次證據確鑿，她逃不掉的。”
楚嵐說完，等著媽媽的回應。
她以為媽媽會憤怒，會痛罵沈玉梅母女，會支援她追究到底。
然而，江文慧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和女兒交握的手，手指摩挲著楚嵐的手背。
“嵐嵐，”她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冰水，澆在楚嵐心上，“這次就算了吧。”
楚嵐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您說甚麼？”
江文慧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眼神裡卻是一種楚嵐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媽媽是說，”她重複道，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既然你已經贏了官司，就放她一馬吧。”
“為甚麼？”楚嵐猛地抽回手，從床邊站起來，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發抖，“媽！您知不知道她在做甚麼？她在僱兇殺人！如果不是我運氣好，現在我可能就躺在醫院了！”
“我知道，我知道……”
江文慧也跟著站起來，想去拉女兒的手，卻被楚嵐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