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絲急於撇清關係的閃爍
顧明森也在為案子做最後的衝刺。
書桌上瑞科案的卷宗攤開著,那些熟悉的文字和圖表,此刻卻像糾纏在一起的亂麻,理不出頭緒。
無論他如何控制自己,都一直感覺心神不寧。
“咚咚”,兩聲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葉芯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和一小碟精緻的點心。
她穿著粉色柔軟家居服,眼神溫柔似水,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森哥,這麼晚了,還在看卷宗?”
“喝點熱牛奶吧,暖胃,也助眠。我做了點你喜歡的杏仁酥,多少吃一點。”
“嗯,再看一會兒。”
葉芯走到他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太陽xue上,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氣,按摩的節奏舒緩而專業,顯然是特意學過的。
顧明森舒服地喟嘆一聲,閉上了眼睛,任由那恰到好處的力道驅散著頭痛。
“森哥,瑞科案那邊你別太擔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開庭那天,嵐姐她肯定去不了的。絕對,萬無一失。”
顧明森閉著的眼皮下的眼珠似乎也動了動。他知道葉芯指的是甚麼。
那個他默許了的“計劃”。
這些天,葉芯偶爾會隱晦地提及“準備順利”,但他從未主動問過細節。
他不想知道,或者說,不敢知道得太清楚。
彷彿不知道具體做了甚麼,那份潛在的罪孽感就能輕一些,他依然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告訴自己,他只是“默許”了一些“必要的手段”,而非直接的參與者。
此刻,葉芯如此明確地告訴他“安排好了”、“萬無一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刻意維持的模糊地帶。
他想開口問一句:你具體是怎麼安排的?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鬧得太大?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問甚麼呢?問了,就等於徹底攤開了那層遮羞布,等於承認自己參與了這場不光彩的陰謀。
不問,他還可以繼續扮演那個只是“默許”的、被動接受好意的角色,將具體的骯髒和風險,都推給眼前這個“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他內心掙扎著,一方面是對勝利的渴望,對失敗後果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
另一方面,是殘存的、搖搖欲墜的良知和律師的職業本能,在發出微弱的警報。
最後,渴望和恐懼壓倒了那點可憐的良知。
他只是微微動了動頭,更深地靠進葉芯的按摩中,聲音有些含糊,“嗯……你辦事,我放心。”
他沒有問計劃是甚麼,只是強調:“不過,芯芯,”
他睜開眼睛,轉過頭,握住了葉芯放在他肩上的手,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自己一定要小心。無論做甚麼,安全第一。千萬別把自己搭進去。明白嗎?”
他的目光看起來真誠,擔憂也似乎發自內心。
但在那深處,葉芯能看到一絲急於撇清關係的閃爍,只是顧明森和她都不願深究。
“我知道的,森哥。”葉芯柔順地應道,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顧明森的手,臉上綻開一個純然信賴的笑容。
“你放心吧,我都考慮得很周全了,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不會留下任何麻煩,也不會牽連到任何人。你呀,就安心準備你的庭審,到時候,一定可以漂漂亮亮地贏下來。”
她微微俯身,從背後摟住顧明森的脖子,將臉頰輕輕貼在他耳邊,呵氣如蘭:“森哥,你一定會贏的。等贏了這場官司,那些看笑話的人,都會閉嘴的。明森所,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不,會比以前更好。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顧明森抬手拍了拍葉芯環在他胸前的手臂,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
開庭日,清晨。
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東方天際只泛著一層模糊的魚肚白,城市還籠罩在將醒未醒的朦朧之中。路燈尚未熄滅,在稀薄的晨霧裡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葉芯一夜未眠。
她穿著睡衣,獨自站在公寓客廳的落地窗前,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螢幕幽暗的老式手機。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晨光,勉強勾勒出她纖細而緊繃的側影。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
她在等那個決定性的訊息。
凌晨五點,她就已經悄然起身,檢查了所有細節。那個一次性號碼的手機充滿電,SIM卡是全新的、無法追蹤的匿名卡。
她模擬了幾遍可能出現的對話,確保指令清晰、簡潔,不留任何可能被錄音或誤解的餘地。
然後,她就一直站在這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凝視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
手錶上的指標,悄無聲息地滑向六點四十分。
掌心的老式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伴隨著沉悶的震動。沒有來電顯示,只有一串亂碼般的數字。
她飛快地劃開接聽鍵,將冰涼的手機緊緊貼在耳邊,沒有立刻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明顯方言口音的男聲,語速很快,背景音裡有隱約的車流聲:“目標白色奧迪轎車,車牌尾號XX,已離開小區,沿青石路向北行駛。A車已跟上。”
言簡意賅,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語。
葉芯的呼吸在瞬間屏住,血液彷彿都湧向了頭頂。
來了。楚嵐出發了。
計劃,進入了最後的、不可逆轉的執行階段。
她嘴唇翕動了一下,才發出聲音。
那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按計劃進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確認,沒有叮囑。
無形的閘門落下,徹底切斷了與執行者的直接聯絡,也將自己與即將發生的“意外”,隔開了一層自欺欺人的屏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如此乾脆。
隨即,傳來一聲含糊的氣音:“明白。”
通話被幹脆地結束通話。
葉芯維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僵硬地站了幾秒鐘,才緩緩放下手臂。老式手機的螢幕暗了下去,重新融入她掌心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