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小叔，我有點好奇
不過三天，楚嵐考上姜文淵博士的訊息，整個江雲市的法律圈都知道了。
那個離婚後單幹的楚嵐，不僅把律所做得風生水起，還成了姜教授今年唯一招收的關門弟子。
“清和”律所的前臺電話從早響到晚。
助理抱著記錄本衝進楚嵐辦公室時，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愁苦。
“楚老師，這周的諮詢預約已經排到下個月了！還有三家上市公司想談常法合作，兩家跨境併購案指名要您牽頭……”
楚嵐從案卷裡抬起頭，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的玻璃牆外，開放辦公區擠滿了人。四個律師助理對著電腦瘋狂敲鍵盤，兩個實習生在影印機前排著隊，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先接諮詢，篩選質量高的客戶。”
“常法合作可以談，但要把服務內容和報價理清楚。跨境併購案等我看過材料再定。”
助理點頭記下，又忍不住說：“楚老師，咱們是不是得招人了？王律師和李律師手上都壓了十幾個案子，天天加班到半夜。再這樣下去，我怕他們累垮了。”
楚嵐點點頭，“我會考慮。”
律所確實該擴規模了。
客戶數量翻了倍，案子越接越大，現在這個小團隊已經撐到了極限。
可擴張意味著風險。
要租更大的辦公室，要招更多律師，要建立更復雜的管理架構，要面對更激烈的同業競爭。
最重要的是——她得從專業律師，轉型成真正的管理者。
而管理這件事，她沒學過。
“先把這周的工作安排好，招人的事……我考慮清楚再說。”
助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抱著本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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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周五。
中午的時候，顧慎資訊過來了：週末了。
楚嵐笑笑，回：“記得要請你吃飯的，沒忘。”
“七點，江灘三號頂樓那家法餐廳，靠窗的位置我訂好了。”
顧慎回：“需要我去接你嗎？”
楚嵐：“不用，我自己開車。”
正好，目前有些問題，她需要聽聽真正掌舵過大型律所的人，會怎麼說。
江灘三號的頂層餐廳，能俯瞰整個江景。
夜幕低垂時，江兩岸的燈火漸次亮起，遊輪在江面拖出碎金般的光帶。
楚嵐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二十分鐘到，服務生引她到窗邊的位置。
剛坐下不到五分鐘，顧慎也到了。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沒打領帶，整個人有種鬆弛的矜貴感。
“等很久了？”他在對面坐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我也剛到。”楚嵐把選單推過去，“看看想吃甚麼，今晚我請客，別客氣。”
顧慎沒看選單，直接對候在一旁的服務生報了幾個菜名。
都是餐廳的招牌，搭配得恰到好處。
“考上了姜教授的博士，恭喜。”
“謝謝。”楚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還要感謝顧先生之前給的合作機會，沒有那些跨境專案的實戰經驗，我筆試面試都拿不到那麼高的分。”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你接得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菜上得很快。
前菜是香煎鵝肝配無花果，主菜是M9級澳州和牛，配了瓶不錯的勃艮第。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最近的跨境仲裁案例，聊到國際商法的新動向。
楚嵐說話時，顧慎就安靜聽著。
他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句，都是在關鍵點上，犀利又精準。
等主菜吃得差不多了，楚嵐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顧先生，其實今天除了感謝，還有件事想請教你。”
“說。”顧慎也放下餐具，身體微微後靠，是個傾聽的姿態。
“清和的業務量上來了，客戶是之前的三倍，案子也越來越複雜。現在的團隊撐不住了，必須擴張。”
“但我在猶豫。”
她手指摩挲著紅酒杯的杯腳。
“擴張意味著要招人，要租更大的辦公室，要建立管理制度，但這些我都沒經驗。我怕步子邁得太快，最後管理跟不上，反而把好不容易做起來的口碑砸了。”
顧慎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深紅的酒液在杯壁掛出漂亮的弧度。
“你覺得，作為一個管理者，最重要的是甚麼？”
楚嵐想了想，答：
“能力吧。專業能力，管理能力，決策能力。”
“具體點。”
“業務能力要過硬，能服眾。要懂分配任務，懂激勵團隊，還得有長遠眼光……”
“不全對。”顧慎打斷她。
楚嵐怔住。
“管理者最重要的，不是某一種具體的能力。”
“是建立規則，和維持規則穩定性的能力。”
楚嵐微微蹙眉，等他繼續。
“一個律所，一個團隊，甚至一個家庭，本質上都是一個系統。系統要運轉，靠的是規則。”
“規則明確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甚麼。邊界清晰了，摩擦就少了，效率就高了。”
“哪怕你這個管理者能力平庸，只要你不作，不自以為是，不朝令夕改，能把規則穩穩地立住，讓系統按既定軌道運轉，你就能當好一個領導。”
“反過來，你能力再強，今天一個主意明天一個想法，規則天天變，底下的人無所適從，再好的團隊也得散。”
楚嵐聽著，心裡那團亂麻，突然就被一雙手理順了。
她之前鑽了牛角尖，總想著自己得甚麼都會，甚麼都精通，才能管好人。
可顧慎點醒了她——管理的核心不是事必躬親，是建規則，守規則。
“我明白了。”楚嵐眼睛亮起來，“所以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急著去招最厲害的律師，而是先把清和內部的制度理清楚。招聘標準、晉升通道、案件分配機制、利潤分成模式……把這些規則定好，立穩，後面再擴張，就有了骨架。”
顧慎看著她豁然開朗的表情，唇角彎了一下。
“聰明人一點就透。”
楚嵐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了口酒。
“謝謝顧先生指點。這頓飯請得值了。”
“不值。”顧慎說。
楚嵐抬頭。
“這點建議就換一頓飯，我虧了。”顧慎眼裡有淡淡的笑意，“下次得換個更貴的。”
楚嵐也笑了笑，“行。以後很多東西，還得向你請教。”
窗外的江景璀璨，餐廳裡流淌著低緩的爵士樂。
氣氛正好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楚嵐？”
楚嵐嘴角的笑意瞬間淡去。
她沒回頭，只是抬起眼，看向對面的顧慎。
顧慎臉上的那點笑意也斂了起來，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冷淡的疏離感。
葉芯挽著顧明森的手臂，站在他們桌旁。
葉芯還是那身她鍾愛的粉紅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套著白色的短款羽絨服，頭髮梳成乖巧的公主頭，臉上化了偽素顏妝，看起來清純又無辜。
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藏不住。
顧明森臉色很難看。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大衣，裡面是西裝，像是剛結束工作直接過來的。視線在楚嵐和顧慎之間來回掃了幾圈，最後釘在顧慎臉上。
“小叔。”他聲音壓著，能聽出裡面的火氣，“這麼巧，你也在這兒吃飯？”
顧慎沒起身，只是抬眼看他，淡淡應道：“嗯。”
葉芯像是沒察覺到氣氛的僵硬，鬆開顧明森的手臂，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起甜笑。
“嵐姐，好巧呀！你也來這兒吃飯？這家餐廳我和森哥常來，他們的招牌菜可好吃了，你點了嗎？”
楚嵐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進椅背，“點了。”
“那就好。”葉芯笑得眼睛彎彎，“對了嵐姐姐，恭喜你考上姜教授的博士呀！我就說我們是陪跑的，果然姜教授早就內定你了……”
“有事嗎？沒事我們要繼續吃飯了。”楚嵐打斷她的話。
顧明森盯著她，又看向顧慎。
“小叔，我有點好奇。”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桌沿上，“你現在是以甚麼身份，和我前妻坐在這兒吃飯？”
這話問得尖銳，毫不客氣。
旁邊幾桌的客人已經看了過來，眼神裡閃著八卦的光。
楚嵐眉頭皺起。
顧慎聲音冷淡：“你想要我用甚麼身份？”
他語氣平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合作伙伴，單純的朋友——你希望是哪個？”
顧明森咬了咬牙，“不管哪個身份，小叔，你都該離她遠點。楚嵐是我前妻，你是我堂叔，你們走得太近，不合適。”
顧慎冷笑一聲：“那我也問你個問題。”
“你身邊這位葉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你的養女吧？”
“你覺得，你和她走這麼近——”
“就很合適了？”
葉芯臉色一下子變白，咬了咬嘴唇。
顧明森也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顧慎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如果沒別的事，就別站這兒了。”
“我和楚律師還要吃飯。”
顧明森手指攥緊，卻也不敢怎麼樣。
葉芯死死咬住下唇，勉強維持住臉上正常的表情。
“森哥……”她伸手，輕輕扯了扯顧明森的衣袖。
聲音帶著顫，眼裡適時浮起一層水光，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我們走吧……別打擾嵐姐姐和顧先生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