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輸掉了整個世界
她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顧明森。你甚麼時候,站在過我這一邊?”
“我們出遊,回程時車禍。我和葉芯都受了傷。”
“荒山野嶺,訊號全無。你帶走的是葉芯。”
“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山裡,等了一整夜。”
“葉芯當時嚇得臉色發白,抓著你的胳膊說‘森哥我害怕,你別丟下我’。”
“你連一秒猶豫都沒有,就帶她走了。”
“你想過我沒有?如果我失血過多死了怎麼辦?”
“你沒有。”
“因為在你心裡,葉芯的害怕是害怕,我的堅強,就成了活該。”
“後來救援隊來了,你沒有跟著救援隊回來接我,你在醫院裡守著葉芯。你不管我的死活!”
顧明森的臉色開始發白,手指蜷縮起來。
楚嵐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還有我表弟江凱。”
“沈家母女要把他送進去。”
“我求了你多少次,讓你出面幫忙說句話,哪怕只是打個電話給警局的朋友?”
“你怎麼說的?”
楚嵐模仿著他當時不耐煩的語氣:“‘楚嵐,你能不能別總是給我添亂?你表弟是成年人,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楚嵐的胸口微微起伏,那些被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顧明森,你告訴我,這就叫站在我這一邊?”
“在你需要我和葉芯之間做選擇的時候,你永遠選她。”
“在我的家人被欺負,我需要你庇護的時候,你永遠缺席,或者和稀泥!”
“現在,你輕飄飄一句‘站到對立面’?”
“你何時,真正站在過我身邊,像丈夫守護妻子那樣,為我遮風擋雨過?”
顧明森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猩紅的眼睛裡爬上血絲,帶著一種被徹底撕破偽裝後的惱羞成怒。
“所以你還是斤斤計較?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記在心裡的小本子上了?”
他冷笑,試圖用嘲諷掩飾心虛。
“楚嵐,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小肚雞腸的女人!”
楚嵐迎著他惱恨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是的,我就是斤斤計較。”
“就是這一樁樁,一件件你看來的‘小事’,像一根根稻草,慢慢堆積。”
“壓垮了我對你的信任,壓垮了我對這段婚姻所有的期待。”
“讓我攢夠了失望,所以,我選擇離開。”
她看著他,眼神裡是徹底的清明和決絕。
“現在,你明白了嗎?”
顧明森死死盯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行。楚嵐,你真行。”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把路全都堵死了。”
“那好,就這樣吧。”
楚嵐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好。”
“那就這樣。”
說完,她不再看顧明森一眼,轉身離開。
一步步遠離這個曾經充滿誓言、此刻卻只剩狼狽的戰場。
顧明森一個人僵在原地,背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一道陰影。
……
週一上午九點整,明森律所的合夥人會議室裡氣壓低得駭人。
長長的黑胡桃木會議桌旁,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律所的權益合夥人和專業律師。
顧明森坐在主位,身穿一套熨貼的深灰色豎條紋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
“今天臨時召集大家,主要是討論一下楚嵐律師手上重點專案的交接問題。”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一片細微的騷動。
幾位合夥人交換著驚訝的眼神。
季青城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坐在顧明森左手邊第二個位置,是律所的元老之一。
“交接?”季青城語氣帶著不解,“顧律,我沒聽錯吧?楚律師手上的新能源專案剛完成,德方那邊反饋極佳,幾個跨境併購案也進展順利。現在談交接,是甚麼意思?”
顧明森眼皮都沒抬,語氣公事公辦:“楚嵐最近有私人計劃,要全力備考姜文淵教授的博士。大家應該都清楚,姜教授的博士競爭有多激烈,需要投入全部時間和精力。我擔心她無法兼顧律所這麼多重量級專案,影響案件質量和進度,損害律所利益。”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目光銳利。
“所以,我提議,由合夥人會議決議,全面接管她目前負責的所有案子和客戶關係。確保工作平穩過渡。”
“我反對!”季青城猛地提高音量。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我們和楚嵐籤的是獨立律師合作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律所提供平臺和案源,她獨立辦案,你現在憑甚麼以‘備考’為由,強行接管她的案子?你這是單方面違約!”
“楚嵐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她甚麼時候耽誤過工作?質量甚麼時候出過問題?”
“我倒要問問你,顧大主任,你在這個時候突然發難,到底是真為了律所利益,還是挾私報復?”
“就因為楚嵐要跟你離婚,你不甘心,就要在事業上卡她的脖子?把她踢出局?”
“你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就罔顧協議精神,損害合夥人的共同利益!我堅決反對這個荒謬的提議!”
顧明森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又冷又硬。
“季律師,注意你的措辭和立場!我是律所的管理合夥人,首要職責是維護律所的整體利益!”
“當初籤協議時,楚嵐並沒有告知她有全職備考的計劃!現在她單方面變更工作重心,可能影響專案推進,這就是潛在風險!我作為主任,提前進行風險管控,有甚麼問題?”
他目光直刺季青城。
“你說我挾私報復?證據呢?就憑你的猜測?”
“我看是你,被某些人所謂的‘能力’矇蔽了雙眼,分不清公私輕重了!”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其他合夥人噤若寒蟬,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不敢摻和這明顯是老闆和前老闆娘之間的戰爭。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時,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楚嵐站在門口。
她一身燕麥色羊絨西裝套裙,膚白勝雪,氣質清冷。
她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有手裡拿著的一個透明文件盒,暗示著她此行的目的。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然後落在氣得滿臉通紅的季青城身上,對他微微頷首,遞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抱歉,打擾各位開會了。”楚嵐的聲音清亮悅耳。
她走到會議桌前,沒有坐下,而是將那個文件盒輕輕放在桌面上。
盒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顏色的文件夾、隨身碟,還有一個屬於明森律所的工牌。
“關於我手上案子的問題,不用麻煩各位投票表決了。”
“顧主任的擔憂,我可以理解。畢竟,一個‘心不在焉’、可能影響律所‘偉大前程’的前妻,確實是個不小的‘隱患’。”
“所以,我自動退出。手上所有正在進行和即將啟動的專案,相關資料、客戶聯絡方式、談判紀要、法律意見書底稿,全部在這裡。”
她用手輕輕拍了拍文件盒。
“無條件、完整地交還給律所。後續工作,我會按照職業道德規範,做好交接備忘,確保不影響客戶利益。”
“嗡——”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誰都沒想到,楚嵐會選擇如此乾脆利落地放手!這些可都是能帶來鉅額收益的優質案源!
季青城猛地站起來,急聲道:“楚嵐!你瘋了!這些都是你的心血!你說放手就放手?憑甚麼!有甚麼困難我們可以一起解決!沒必要這樣!”
顧明森也完全沒料到楚嵐會來這一出。
他原本打算利用合夥人會議施壓,逼她屈服,或者至少讓她在律所內邊緣化,卻沒想到她直接掀了桌子!
楚嵐轉向季青城,眼神溫和了些許,帶著真誠的感激:“季律,謝謝。不過,真的沒必要了。”
“我和顧明森律師的離婚手續正在辦理中。我繼續留在這裡,於公於私,都難免尷尬。離開,對大家都好。”
“感謝明森律所過去這段時間提供的平臺和關照。”
“山高水長,我們江湖再見。”
說完,楚嵐沒有任何留戀,乾脆利落地轉身。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落地窗灑進來,為她挺拔清瘦的背影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暈。
她拉開門,身影消失在光影裡。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個透明的文件盒,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顧明森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贏了這場仗,卻好像輸掉了整個世界。
……
顧慎收到楚嵐離開明森律所的訊息時,正在新加坡參加一個高階別跨境投資峰會。
午休間隙,他站在酒店頂樓宴會廳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新加坡港繁忙的景緻。
助理壓低聲音的彙報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難掩驚詫。
“顧先生,剛得到的訊息。楚嵐女士今天上午在明森律所合夥人會議上,當場交還了所有案件資料,宣佈退出。”
顧慎:“甚麼原因?”
“聽說是顧明森律師以楚女士備考博士、無法兼顧為由,提議由合夥人會議決議接管她全部案件。楚女士沒等投票,直接交了東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