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生怕這是個夢,一碰就碎
顧慎走過去,按下遙控開關。
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沈玥立刻衝了進來。
她沒看顧慎,直直撲向楚嵐!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
沈玥揚起手,尖厲的指甲對準楚嵐的臉就抓了過去!
楚嵐側身避開。
沈玥撲了個空,踉蹌兩步,高跟鞋差點崴了腳。
她轉過身,眼睛更紅了。
“你還敢躲?”
“我為甚麼不躲?”楚嵐站在原地,聲音清冷,“難道站著讓你打?”
“你勾引我未婚夫!你還有理了?”
沈玥的胸口劇烈起伏,“楚嵐,你怎麼這麼下賤!”
“你搞不定顧明森,現在來搶我的顧慎?你這個賤小三!”
楚嵐冷笑。
“你罵我是小三?”
“那你媽是甚麼?”
沈玥一愣。
“你媽沈玉梅,當年是怎麼爬上楚懷山床的?”
“是怎麼逼瘋我媽媽的?”
“又是怎麼拿著原配的錢,養大你這個私生女的?”
沈玥臉:“你閉嘴——”
“該閉嘴的是你。”
“你和你媽,才是真正的小三!”
“你們毀了我媽媽一輩子!”
“現在你又來罵我?”
她盯著沈玥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你和你媽一樣。”
“骨子裡流著第三者的血。”
“只是他不記得了而已。”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卻像驚雷。
顧慎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眉頭皺起。
沈玥被徹底激怒了。
“你個賤人,還敢胡說八道!”
她再次撲上來,這次直接去抓楚嵐的頭髮!
楚嵐沒再躲。
抬手,精準地扣住沈玥的手腕。
然後反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玥臉上!
力道之大,讓沈玥整個人歪向一側。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敢打我?”
楚嵐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麻。
“這一巴掌,是替我媽媽打的。”
“當年你們加在她身上的痛苦,我今天還一點利息。”
沈玥的眼淚湧出來。
她看向顧慎,聲音帶了哭腔。
“顧慎!你就看著她這麼打我?”
顧慎走到兩人中間,隔開她們。
“沈玥。”
聲音很沉,帶著警告。
“別鬧了。”
“我鬧?”沈玥尖叫,“你帶這個女人回家!你讓她打我!你還說我鬧?”
“顧慎!我們訂婚了!我是你未婚妻!”
“你這麼做,把我當甚麼?”
顧慎看著沈玥歇斯底里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
“訂婚已經取消了。”
“你我心裡都清楚,那場訂婚本來就是一場交易。”
沈玥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楚嵐也聽在心裡。
交易?甚麼交易?
沈家母女,有甚麼資本可以用來和顧慎這樣的大佬交易?
顧慎繼續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難看。再鬧,我對你不客氣了!”
然後對楚嵐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今晚的事,到此為止。”
他說完,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簡單交代幾句後,一輛黑色轎車從別墅側面的車庫駛出,停在門口。
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楚律師。”
顧慎轉向楚嵐。
“讓他送你回去。”
楚嵐看了眼還在發抖的沈玥,沒說話。
她點點頭,走向那輛車。
經過顧慎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
“顧先生,今晚謝謝你。”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蒙了一層水光。
卻倔強地沒讓那層水光落下。
“路上小心。”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
早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碎成斑駁的光影落在楚嵐臉上。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新能源專案的第二輪談判文件昨天全部歸檔完畢,德方代表今早的航班離開江雲,整個團隊放了三天假。
最近累得快吐血了,難得的休息日。
楚嵐坐起身,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打了顧明森的電話。
響到第五聲,那邊接了。
“楚嵐?這麼早……”
“今天你有空嗎?”楚嵐直接問。
“有。”顧明森說,“律所今天沒甚麼要緊事。怎麼了?”
“那我們去民政局吧。”
顧明森那邊傳來窸窣的聲響,像是甚麼東西被打翻了。
然後是漫長的沉默。
“顧明森,之前一直有案子拖著。現在正好告一段落,大家都有時間。”
“趁今天把手續辦了。”
“後續的事,按協議來就行。”
顧明森又沉默了,這次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
“好。”他終於說,“幾點?”
“十點吧。”楚嵐看了眼時間,“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行。”電話結束通話。
楚嵐放下手機,起身走進浴室。
-
江雲市民政局婚姻登記處。
楚嵐提前十分鐘到了。
顧明森的車是九點五十八分到的。
黑色賓士停在路邊,他推門下車。
他也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裡面是藏藍色襯衫,沒打領帶。頭髮像是匆匆抓過,有幾縷不太服帖地翹著。
看見楚嵐,大步走過來。
“等很久了?”他問。
“剛到。”楚嵐說,“材料帶齊了嗎?”
顧明森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都在這。”
“那進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民政局大廳。
工作日早晨人不多,取號機前只有兩三對情侶在排隊。結婚登記那邊有對年輕人在拍照,女孩穿著白裙子,頭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楚嵐別開視線。
顧明森去取了號,回來時臉色有些蒼白。
“前面還有兩對。”他說,“坐會兒吧。”
兩人在等候區的長椅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空位。
像條無形的鴻溝。
牆上的電子屏滾動著婚姻宣傳語:“百年好合”“相濡以沫”。
顧明森盯著那些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楚嵐,如果……”
“沒有如果。”楚嵐打斷他。
“我們都走到了這一步,就別再說‘如果’了。”
“那些假設,除了讓彼此難受,沒有任何意義。”
顧明森閉上了嘴。
叫號聲終於響起。
“請A017號到三號視窗。”
楚嵐站起身。
顧明森跟著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
兩人走到視窗前,並排坐下。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戴著眼鏡,表情公事公辦。
“辦理甚麼業務?”
這話問得好像有點多餘?
“離婚。”楚嵐說。
工作人員接過兩人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
“材料齊全。”工作人員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離婚協議雙方都確認過了嗎?”
“確認了。”楚嵐說。
顧明森喉結滾了滾,“……確認。”
“那好。”工作人員開始操作電腦,“根據《民法典》規定,協議離婚有三十天冷靜期。”
“今天受理申請,冷靜期從明天開始算。”
“三十天內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單方面來撤回申請。”
“三十天期滿後,雙方必須在三十天內共同來辦理正式離婚手續。逾期不辦的,視為撤回申請。”
她抬頭看向兩人,“聽明白了嗎?”
“明白。”楚嵐點頭。
顧明森沒說話,只是僵硬地點了下頭。
“那在這裡簽字。”
工作人員推過來兩份受理通知書。
楚嵐接過筆,在第一份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清秀工整,沒有一絲顫抖。
她把筆遞給顧明森。
顧明森接過筆,指尖冰涼。
他在第二份上籤下名字。最後一筆拉得很長。
“好了。”工作人員收回文件,“這是回執,收好。”
“三十天後的今天,記得帶齊材料再來。”
“謝謝。”
楚嵐接過回執,轉身往外走。
顧明森愣了幾秒,才快步跟上去。
“楚嵐。”
楚嵐轉過身。
顧明森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只剩一步的距離。
“能……”他聲音有些啞,“能抱一下嗎?就當告別。”
楚嵐看著他。
看著這個結婚三年,如今即將成為前夫的男人。
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看著他緊抿的唇,看著他那副強撐的、快要碎掉的樣子。
“不用了吧。”她輕聲說。
顧明森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那……握個手總可以吧?”
他伸出手。
這隻手,曾經牽著她走過校園的林蔭道,曾經在婚禮上為她戴上戒指,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輕輕撫過她的發。
現在,它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楚嵐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握手,是輕輕抱住了他。
很輕的一個擁抱。
手臂虛虛環住他的背,臉頰貼在他肩頭的大衣面料上,能聞到熟悉的雪松香水和淡淡的菸草味。
顧明森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他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生怕這是個夢,一碰就碎。
“顧明森。”楚嵐在他耳邊輕聲說,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謝謝你曾經對我的好。”
“那些好,我都記得。”
“只是我們真的走不下去了。”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陽光落在她臉上,照亮她清澈的眼睛。
“珍重。”
說完這兩個字,她轉身離開。
大衣下襬在風中揚起,腳步沒有半分遲疑。
顧明森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
看著她走到路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啟動,駛離。
車子匯入車流,消失在梧桐道的盡頭。
他終於抬起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風很大。
吹散了所有未說出口的挽留,和再也回不去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