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別想借我的勢去欺負人
從顧家老宅出來,楚嵐感覺有些餓。
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飯。
開了十幾分鐘的車,來到一家小吃店。
招牌有些舊了,紅底白字的“劉記生煎”褪了色,邊角捲起。門口大鍋裡熱油滋滋作響,白汽混著肉香一團團往外湧。
楚嵐推開門。
牆上貼著選單,塑封紙邊角翹起。幾張摺疊桌,塑膠凳,客人不多,都是附近的老街坊。
她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一份生煎,一碗小餛飩,謝謝。”
不知道為甚麼,今天餓的特別厲害。
老闆娘端著托盤出來,看見是楚嵐,愣了一下。
“美女,你好久沒來了。”
楚嵐笑了笑。
“搬得遠了。”
“也是。”老闆娘把生煎和小餛飩放下,“這店原來在老城區,那邊一拆遷,好多老客都不來了。你能找到這兒,不容易。”
楚嵐拿起筷子。
生煎還是老樣子,底煎得金黃酥脆,咬開一個小口,滾燙的湯汁湧出來,燙得舌尖發麻。肉餡緊實,蔥花翠綠。
她低頭吃著,熱氣燻到眼睛。
“老闆,老樣子。”
門口傳來男人的聲音。
低沉的,帶著點工作後的疲憊。
楚嵐夾生煎的手頓了頓。
她沒抬頭。
腳步聲靠近,停在隔壁桌。椅子被拉開。
空氣裡有很淡的雪松尾調。
楚嵐慢慢抬起眼。
顧慎就坐在隔壁桌,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
他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淺灰色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
他的打扮和氣質看起來和這家小店格格不入。
但又坐得很自然。
像是常客。
顧慎按熄手機螢幕,抬眼。
目光撞上楚嵐。兩個人都怔了怔。
顧慎先開口:“楚嵐?”
楚嵐放下筷子。
“顧總。”
顧慎往她這邊挪了挪椅子。
“一個人?”
“嗯。”
“不介意的話,一起坐。”他抬手指了指她面前的生煎,“這家店,我也常來。”
楚嵐手指蜷了蜷。
“好。”
她端起碗筷,挪到他那一桌。面對面太正式,她選了旁邊的位置,和他隔著一個空凳子坐下。
距離近了。
他身上的雪松味更清晰。
混著店裡油膩的煙火氣,有種詭異的割裂感。
老闆娘又端上來一份生煎和餛飩,看見兩人坐一桌,笑呵呵道:“你們終於聚在一起了,我記得那時你們經常一起來的。”
楚嵐心裡一緊,連老闆娘都記得,他卻不記得了。
顧慎卻對老闆娘這話似乎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
只是拿起醋瓶,往碟子裡倒。
“你也喜歡這家店?”
“以前常來。”楚嵐說,“後來老城區拆了,找了好久才找到這裡。”
顧慎夾生煎的動作停了停,“我說怎麼覺得,這店原來不在這兒。”
楚嵐隨口問道:“您還記得原來在哪兒?”
顧慎皺眉想了會兒,搖頭。
“記不清了。只隱約有個印象,好像是在一片老房子裡,門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樹。”
楚嵐心臟猛地一縮。
老店門口,確實有棵梧桐。
秋天葉子黃了,落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她盯著顧慎。
盯著他拿筷子的手,指節分明。盯著他低頭時額髮落下的弧度。盯著他吃生煎時,會先小心咬開一個小口,等熱氣散一散,再整個吃下去。
和顧琛一模一樣。
連這個小習慣都一樣。
“顧總。您是不是……忘記過一些事?”
顧慎抬眼。
“比如?”
“比如,有沒有遭遇過甚麼意外,傷到頭,失憶之類的?”
顧慎笑了笑。
很淡的一個笑,轉瞬即逝。
“沒有。”他語氣肯定。
“我的人生很完整,沒出過車禍,沒受過重傷,更沒失憶。怎麼突然問這個?”
楚嵐手指捏緊筷子,“隨便問問。”
不是他。
顧琛如果還活著,不會不記得她。
不會不記得那棵梧桐樹,不記得他們一起坐在樹下分食一盒生煎的下午。
可如果不是他……
為甚麼連吃東西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你和明森,”顧慎忽然開口,“最近怎麼樣?”
楚嵐垂下眼,“挺好。”
顧慎沒再說話。
“聽說您要訂婚了。”楚嵐抬起眼,扯出一個笑,“恭喜。”
顧慎臉上的表情淡了淡。
“謝謝。”
他沒有接“訂婚很幸福”之類的話,只是低頭繼續吃生煎。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看起來,並沒有多開心。
楚嵐想起沈玉梅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想起請柬背面那行惡毒的字。
氣氛沉默下來。
這時顧慎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下。
“抱歉,接個電話。”
他說的是英文。
流利,低沉,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感。
楚嵐英語不錯,能聽懂大概。
電話那頭應該是他律所總部的人,語氣嚴肅,提到“負面新聞”、“媒體報道”、“影響律所形象”,讓他儘快處理。
顧慎一直聽著,偶爾回一兩句。
“我知道了。”
“我會處理。”
“不會影響工作。”
最後他說:“訂婚是私事,我會注意分寸。”
掛了電話。
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楚嵐能感覺到,他心情比剛才更差。
“有事?”楚嵐問。
“嗯。”顧慎坐回位置,卻沒了食慾。他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得回趟律所。”
他起身去櫃檯結賬。
“兩桌一起。”
楚嵐站起來,“顧總,我自己來就行。”
“沒事。”顧慎已經掃碼付了錢,回頭看了她一眼,“下次你請。”
他說完,拎起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推門出去了。
楚嵐站在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坐回位置,慢慢吃完生煎。
老闆娘走過來說:“你老公不等你一起?你們為甚麼經常單獨來?”
楚嵐怔了怔。
“他不是……”
老闆娘笑,“我記得你們兩個人,長得都好看,以前經常來。但你家那位好多年沒來了,最近才又來了。每次都是一個人,我還琢磨你們為甚麼不一起,難道你們沒在一起?”
楚嵐笑笑,沒有過多解釋。
心想你為何不去問他。
以前和我一起來的是顧琛,現在來的是顧慎。
顧慎不是顧琛。
他只是長得像,習慣像,連喜歡吃同一家店都像。
但顧琛看她的眼神,是滾燙的。
顧慎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
顧慎推開律所辦公室的門時,沈玥正坐在他沙發上哭。
眼睛腫著,妝花了,手裡攥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巾。
“阿慎……”
她看見顧慎,立刻站起來,撲過來想抱他。
顧慎側身避開。
“這是辦公室,先坐吧。”
他走到辦公桌後,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才抬眼看向沈玥。
“怎麼回事?”
沈玥被他冷淡的態度刺到,眼淚又湧出來。
“網上……網上好多人罵我媽。”她抽抽噎噎地說,“那些自媒體,公眾號,都在寫我媽當年的事,說我媽是小三,說我爸出軌……寫得可難聽了!”
顧慎按了按眉心。
“你媽當年的事,是不是事實?”
沈玥噎住。
“是……可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提高聲音,“我媽和我爸是真心相愛的!我爸和前妻早就沒感情了,離婚是遲早的事!不被愛的才是小三,我媽只是追求自己的愛情,有甚麼錯?”
顧慎看著她。
眼神很靜。
“阿慎,你說話啊……”她聲音弱下去,“那些人罵我媽,也是在打你的臉。我要你收拾他們……”
“既然人家說的理事實,那怎麼收拾?去告他們嗎?”顧慎問。
沈玥愣住。
“我……”
“好了,你先回去。”
顧慎坐下,開啟電腦。
“這件事我會處理。但沈玥,你記住——”
他抬眼,目光銳利。
“你媽當年做了甚麼,你心知肚明。那些報道,如果不是假的。你就別在我面前喊冤。”
“還有。”
他聲音冷下去。
“讓你媽收斂點,別太囂張了。”
沈玥臉色一白。
“我媽她……”
顧慎打斷她,“別想借我的勢去欺負人。”
-
楚嵐推開門時,發現客廳裡亮著燈。
這很反常。
往常這個時間,顧明森要麼還在律所,要麼就在某個應酬場上。家裡應該是黑暗安靜的,只有玄關留一盞小夜燈。
可此刻,客廳大燈都開著。
顧明森坐在沙發上。
他沒穿西裝外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帶鬆鬆扯開。
面前的茶几上擺著臺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光映著他臉上那種壓抑不住的亢奮神情。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聲音溫和:“回來了?”
楚嵐“嗯”了一聲,彎腰換鞋。
換完鞋,她往樓梯走,想直接上樓。
“過來看看。”顧明森叫住她。
楚嵐腳步頓了頓,轉身走過去。
“甚麼事?”
顧明森把電腦螢幕轉向她。
頁面上是本地一個知名八卦自媒體的文章,標題加粗標紅——
【起底顧慎未婚妻沈玥家世:其母沈玉梅當年如何小三上位,逼瘋原配!】
配圖是幾張年代久遠的照片。
一張是沈玉梅年輕時穿著連衣裙,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男人側臉模糊。
另一張是醫院病房,一個瘦削的女人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照片做了處理,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