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讓人睡了三年
“他心裡有沒有我,我自己很清楚。”楚嵐打斷她,站起身來,“我和先生之間沒有大矛盾,平時家用甚麼的他也沒虧待過我。他只是不再愛我,而我也不想再勉強。”
阿姨眼圈已經紅了。
“太太,您別走……您走了,這個家怎麼辦?那個葉小姐要是進門,我們這些人……”
“她會是個好女主人的。”楚嵐輕輕說,“只要你們順著她,她不會為難你們。”
“可是太太!”阿姨的眼淚掉下來了,“這家裡誰不知道您最好說話?您從來不對我們擺架子,逢年過節還給我們包紅包。”
“……那個葉小姐,看著溫柔,其實心裡瞧不起人。上次來家裡,就因為我在她面前先給您遞了茶,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後背發涼!”
楚嵐用安慰的眼神看了阿姨一眼。
家裡來做事的傭人,平時因為顧明森冷淡她,也沒少跟著疏離她。
但她無所謂,趨利避害,人性本就如此。
這些傭人表面跟著冷落她,但心裡還是清楚她的好。
“好好做你的事,少說話,多看眼色。在哪裡做工都是一樣的。”
她說完,轉身往客廳走。
阿姨在她身後哭著說:“先生和太太本是天生一對,為甚麼就要鬧到這種地步啊……”
楚嵐腳步頓了頓。
“不是所有天生一對,都能走到最後的。”
“愛沒了,我只希望,能體面地離開。”
阿姨捂著嘴,哭出了聲。
她在顧家做了五年,看著楚嵐嫁進來,看著這個溫柔沉默的女人一點點被這個家磨去眼裡的光。
她也會在顧明森面前對楚嵐冷淡,因為先生喜歡看太太被冷落的樣子。
可她心裡知道,楚嵐是這個家裡,唯一把她當人看的主子。
要是換成葉芯……
阿姨不敢想。
她擦掉眼淚,看著楚嵐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寬敞明亮的別墅,冷得像個冰窟。
-
楚嵐剛上樓,樓下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緊接著是重重的拍門聲,混著女人嘶啞的喊叫。
“楚嵐!楚嵐你出來!”
是舅媽周莉的聲音。
楚嵐腳步頓住,轉身往下走。阿姨已經小跑著去開了門。
門剛開一條縫,周莉就擠了進來。
她今天的樣子比昨天更憔悴了。
頭髮胡亂扎著,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額角。眼睛腫得只剩兩條縫,眼底佈滿血絲。
“舅媽。”楚嵐快步下樓。
“嵐嵐!小凱還沒出來!這都一天一夜了!”
周莉撲過來抓住楚嵐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裡。
“我打派出所電話,那邊就說等鑑定結果!等甚麼等啊?不就是磕破點皮嗎?能有多嚴重?他們是不是故意關著人不放?”
楚嵐扶住周莉的胳膊,“舅媽,你先坐下說。”
“我坐不住!”周莉甩開她的手,在客廳裡轉圈,“我一想到小凱在那種地方,吃不好睡不好,還可能被人欺負,我心跳都快停了!”
“明森呢?他出面了沒有?是不是打點的錢沒給夠?”
楚嵐沉默了兩秒。
“舅媽,顧明森不會管這件事。”
周莉的表情僵在臉上。
“你說甚麼?”
“我說,他不會幫忙。”楚嵐聲音很平靜,“我求過他了。他說江凱是成年人,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周莉像被雷劈中一樣,呆呆地站了幾秒。
“不管?他不管?”
“楚嵐,你是他老婆!你嫁進顧家三年!現在你弟弟出事了,他連句話都不肯幫你說?”
“你是不是沒好好求他?是不是拉不下臉?還是你根本就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楚嵐抿緊嘴唇。
“舅媽,我求過了。”
“你怎麼求的?啊?”周莉聲音拔高,“是不是就跟他說了兩句軟話,見他臉色不好就不敢再說了?楚嵐,那是你親表弟!他現在在看守所裡關著!”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二十歲的孩子,沒經過事兒,在裡面萬一被人打了欺負了怎麼辦?他從小就沒吃過苦,現在……”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哭起來。
哭聲裡全是絕望。
楚嵐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舅媽,沈玉梅的傷最多是輕微傷。夠不上刑事,最多就是治安處罰,賠錢道歉,不會留案底。”
周莉指著楚嵐:
“你說得輕巧!沈家那對母女是甚麼貨色你不知道?她們能輕易放過小凱?現在鑑定結果拖著不出來,不就是她們在背後搞鬼!”
“今天我去派出所,聽見民警接電話了。對方律師說了,堅決不調解,一定要走程序!這是甚麼意思你聽不懂嗎?她們就是要小凱坐牢!”
她衝到楚嵐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去求顧明森!跪下求他!你是他老婆,你跟他睡一張床,你吹吹枕邊風會不會?男人不就吃這一套嗎?你哄哄他,撒個嬌,他能不幫你?”
楚嵐掙開她的手。
“舅媽,沒用的。”
“怎麼沒用?”周莉尖叫,“你就是沒用!連自己男人都哄不好!你這幾年在顧家都幹甚麼了?啊?”
她指著楚嵐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我早看出來了,顧明森根本不把你當回事!那個葉芯,一個養女,登堂入室就差睡你床上了!你屁都不敢放一個!”
“現在你弟弟出事,你連句話都求不來!楚嵐,你這顧太太當得有甚麼意思?啊?白讓人睡了三年,到頭來連這點事都辦不成!”
這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往楚嵐心口捅。
阿姨聽不下去了,小聲說:“江太太,您別這麼說太太,她心裡也難受……”
“你閉嘴!”周莉扭頭吼她,“我們家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阿姨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敢吭聲了。
楚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舅媽,你罵夠了嗎?”
楚嵐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遞給周莉。
“喝口水,冷靜一下。”
周莉不接,只是瞪著她。
楚嵐把杯子放在桌上,抬起眼看她。
“第一,顧明森不願意幫忙,我就算跪下來磕頭,他也不會改變主意。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做甚麼都是自取其辱。這個道理,我比誰都懂。”
“第二,江凱是我表弟,我不會看著他出事。我說了不會讓他坐牢,就一定會做到。”
周莉不信,“你做到?你拿甚麼做到?”
楚嵐靜靜地看著她。
那張總是溫婉柔順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卻透出一股周莉從未見過的冷硬。
“舅媽,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政法大學畢業的。”
“當年畢業成績,我全系第三。我們老師都說,我比他強多了。”
“司法考試,我一次過。他考了兩次。”
“論專業,我不比他差。我只是這三年沒碰而已,不是把學過的東西都就飯吃了。”
周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楚嵐繼續往下說,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楚。
“沈玉梅的傷情,我大概有數。輕微傷,最多治安拘留十五天。她們現在拖著鑑定結果,無非兩種可能——要麼想訛錢,要麼在找關係想把傷情做重。”
“如果是訛錢,我給。多少我都想辦法湊。”
“如果是想做手腳——”
“那正好。偽造傷情鑑定是違法的,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總之,這件事我一定能搞定,請相信我。”
周莉看楚嵐的眼神,半信半疑。
畢竟她這幾年,一直在幕後做些支援顧明森的工作。
她對她不信任。
“舅媽,我一會也要出門了,您先回去,等我訊息好不好?”楚嵐輕聲道。
周莉想了想,沒說甚麼,走了。
但看得出來,她還是不放心,好像心裡在打著甚麼主意。
-
舅媽走後,楚嵐開車來到吉瑞律所的樓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襯衫,配黑色西裝褲,頭髮在腦後低低地紮了個髻。
臉上化了淡妝,遮住了眼底的青影,唇上塗了點豆沙色的口紅。
看起來乾淨,利落,像個職業女性。
而不是那個在顧家客廳裡永遠溫順沉默的顧太太。
她今天來不是為了求顧慎。
她是來談委託的。
以客戶的身份,走進這棟雲江市最頂級的寫字樓,敲開顧慎辦公室的門,把江凱的案子擺在他面前,問一句:顧律師,接不接?
儘管她知道答案大機率是否定的。
沈玥是顧慎的未婚妻。
沈玉梅是他未來的丈母孃。
他有甚麼理由接這個案子,去跟自己未婚妻一家打擂臺?
但楚嵐還是得來。
昨天沒有見到顧慎,今天就還得來,她得知道顧慎的態度。
如果顧慎要插手,如果他要站在沈家那邊,那她就得提前準備,想別的路子。
讓楚嵐意外的是,她今天說要找顧慎,前臺沒有像昨天一樣阻攔。
倒像是今天見顧慎,不用預約了似的。
電梯門開了。
這一層是吉瑞國際的高階合夥人辦公區,比樓下更安靜。
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辦公室,門牌上刻著“顧慎”兩個字。
楚嵐在門口站了兩秒。
抬手,敲門。
“進。”
顧慎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實木門傳出來,有點悶。
楚嵐推門進去。
顧慎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他背對著門,穿著件黑色的襯衫。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兜裡。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窄瘦的腰身。
“嗯,我知道了。”
“先按預案處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點工作時的疏淡。
楚嵐關上門,站在門邊等。
顧慎掛了電話,轉過身。
看見楚嵐的瞬間,他明顯愣了一下,但也沒有很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