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該想的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阿姨正在客廳擦茶几,聽見開門聲,抬頭看過來。
“太太回來了?”
“嗯。”
楚嵐彎腰換鞋。
阿姨放下抹布,走過來,語氣有點小心翼翼。
“太太吃飯了嗎?先生中午讓人送了您愛吃的栗子蛋糕過來,說是‘早安’那家的,排好久的隊才能買到。”
楚嵐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早安’的栗子蛋糕,她以前確實愛吃。
剛結婚那會兒,顧明森偶爾會早起半個小時,開車繞大半個城市去排隊買。
買回來放在餐桌上,等她睡醒下樓,看見盒子就會眼睛一亮,撲過去摟著他脖子說“你怎麼這麼好”。
後來他越來越忙,就不再買了。
有一次她提了一句,說好久沒吃‘早安’的蛋糕了。
顧明森當時正看手機,頭也沒抬。
“想吃讓司機去買,或者點外賣。我哪有時間排隊。”
她當時沒說話。
只是後來再也沒提過。
現在,在她提出離婚的這天中午,他讓人送來了栗子蛋糕。
楚嵐直起身,臉上沒甚麼表情。
“我不愛吃甜食了。”
阿姨愣了一下。
“那我放冰箱?您晚上想吃的時候再……”
“你吃了吧。”楚嵐打斷她,“不想吃就扔了。”
說完,她拎著包上了樓。
阿姨站在原地,看著楚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個精緻的蛋糕盒。
淺粉色的紙盒,繫著銀灰色的絲帶,上面印著‘早安’的花體logo。
這家店限量供應,每天就做那麼多,去晚了根本買不到。
先生特意讓人排隊買的。
太太卻說不想吃,讓她吃了,或者扔了。
還是留著吧。
萬一太太晚上想吃了呢。
-
楚嵐睡得很沉很沉。
連日的疲憊像潮水般淹沒了意識,她幾乎是陷進床墊裡,連夢都沒力氣做。
直到一具帶著溼氣與酒意的身體,重重躺到她身側。
楚嵐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下意識往床邊縮了縮。
一隻滾燙的手從背後環過來,不由分說地摟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小腹上,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往後拖進懷裡。
楚嵐瞬間驚醒。
“醒了?”
顧明森的聲音貼著她耳後響起,手開始不老實。
指尖撩開她睡裙下襬,往上摸索,帶著某種急躁的意味。
楚嵐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感覺內心和身體都同時發出排斥的訊號。
她猛地抓住他手腕,用力往外掰。
“別碰我。”
顧明森動作頓住。
幾秒後,他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箍得更緊,嘴唇蹭著她後頸的面板。
“我碰我自己老婆,怎麼了?”
楚嵐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掙扎,手肘狠狠往後頂在他肋下。
顧明森悶哼一聲,吃痛地鬆了手。
“楚嵐。”顧明森聲音沉下去,“你確定要這樣對我?”
“以我今時今日的地位,在外面甚麼漂亮女人找不到?”
“年輕漂亮的,懂事的,會撒嬌的,排著隊往我身上貼。我為甚麼回來找你?因為我還拿你當老婆。”
楚嵐:“那就離婚。”
“離了婚,你想找誰就找誰。沒人攔你。”
他盯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了。
語氣終於軟下來,帶著點哄騙的意味。
“嵐嵐,別鬧了行不行?”
“是,我最近是忙,冷落了你。可我自從跟你結婚之後,對外面那些女人,我正眼看過嗎?那些送上門的,我哪次不是直接推開?”
他試圖去拉她的手。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這樣,我答應你,過兩天,我陪你去看看媽。然後咱們抽個時間,去旅遊,就我們倆和芯芯,一家三口好好散散心,行嗎?”
楚嵐沒說話。
顧明森心裡那點不耐煩又冒了頭。
他耐著性子,繼續說。
“楚嵐,你想想,你離了我,你能去哪兒?”
“你爸早就不要你了。你媽病成那樣,她能照顧你嗎?你舅舅家現在甚麼光景,你自己不清楚?”
“跟了我之後,你過的是甚麼日子?衣食住行,我哪點虧待過你?你要甚麼我沒給你?”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語氣也硬了起來。
“結婚是過日子,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我現在對你不好嗎?我給你住大房子,給你錢花,讓你當人人羨慕的顧太太。你還想怎麼樣?”
楚嵐嘆了口氣,“顧明森。”
“求婚那天,你拉著我的手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顧明森皺了皺眉。
“你說我們先定三年。如果三年後,我們之間沒有愛了,或者你累了,我放你走。”
她頓了頓,眼眶有點發熱。
“你說,你不希望我用婚姻綁住你。你要的是我心甘情願。”
“這話,是你說的。”
顧明森想起來了。
那時為了娶她,他對她說了很多話,其中就有這一句。
那時他是真心的。
他愛她,愛她那份乾淨和執拗,愛她眼睛裡的光。
他怕自己將來變了,怕她被困住,所以給她留了一個出口。
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幾乎忘了自己曾經那樣小心翼翼,那樣怕傷害她。
“我……”
顧明森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說那是情到濃時的糊塗話,當不得真。
可對著楚嵐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那些狡辯的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嵐不再看他。
她轉過身,從床尾撈起自己的睡袍,裹緊,繫好帶子。
然後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顧明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嵐沒回頭。
“我去樓下客房睡。”
她拉開門,走廊的光漏進來,將她單薄的背影剪成一個決絕的輪廓。
“楚嵐!”
顧明森幾步衝過來,在門口一把抓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你鬧夠了沒有?”
“就因為江凱那點破事,你就這麼跟我鬧?我告訴你,你越是這樣威脅我,我越不會幫他!”
“你不是能耐嗎?不是要離婚嗎?行啊,你離。離了你看誰還會管你那點破爛家事!你看沈家會不會把你表弟往死裡整!”
楚嵐慢慢轉過頭。
她看著他因為怒氣而有些扭曲的臉,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她一根根掰開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他怒火中燒的視線,輕輕說了一句。
“我不要你幫。”
說完,她抽回手,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腳步聲在寂靜的別墅裡迴盪,一下,又一下。
越來越遠。
顧明森僵在臥室門口,手裡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和觸感。
他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胸口那股邪火無處發洩,猛地一拳砸在門框上。
可除了手骨傳來的刺痛,甚麼也沒改變。
樓下客房的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了。
-
晚上十點,吉瑞國際律師事務所頂層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顧慎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抬手捏了捏鼻樑。
窗外是雲江市璀璨的夜景,江對岸的摩天大樓亮成一片光帶,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碎成粼粼的波光。
他靠在椅背裡,鬆了鬆領帶。
一整天的高強度工作後,大腦本該放空,可某個畫面卻不受控制地鑽了進來——
老宅花園的紫藤架下,楚嵐轉過身看他。
米白色的棉麻長裙,裙襬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陽光從藤葉縫隙漏下來,在她髮梢跳躍。
還有她抬起眼時,那雙驟然泛紅的眼睛。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他當時怎麼就問出了這句話。
顧慎皺起眉,從西裝內袋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間,卻沒點。
打火機在指間轉了個圈,又被他扔回桌上。
不該想的。
那是顧明森的太太,是他的侄媳婦。
就算顧明森那小子這幾年翅膀硬了,不怎麼把他這個堂叔放在眼裡,可輩分擺在那裡。
楚嵐是顧家的孫媳。
他一個做長輩的,大晚上在辦公室裡想侄媳婦的眼睛紅沒紅,像甚麼話。
顧慎把煙從唇間拿下來,折成兩段,扔進垃圾桶。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他劃開螢幕,是助理陳默發來的訊息。
“顧先生,您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方便的話,我現在過來彙報?”
顧慎回了個“嗯”。
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輕敲兩下。
“進。”
陳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幹利落。
“顧先生。”
“說。”
陳默調出平板上的資料。
“江凱,二十歲,雲江大學大三學生。父親江文遠目前在非洲出差,母親周莉是家庭主婦。江家經營一家外貿公司,這幾年生意不太景氣。”
“昨天中午十一點四十分,江凱在‘悅宴’酒樓與沈玉梅、沈玥母女發生衝突。起因是沈家母女在包廂內議論江凱的表姐,也就是楚嵐女士。”
顧慎抬了抬眼。
“議論甚麼?”
陳默頓了頓,“沈玥的原話是:‘楚嵐現在在顧家就是個擺設,連條狗都不如。車壞了沒人接,淋著雨自己走下山,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沈玉梅補充:‘她媽就是個瘋子,她能好到哪兒去?活該被男人甩。’”
顧慎眉頭皺了皺。
“繼續。”
“江凱聽到這些後衝進包廂理論,沈玉梅指著他的鼻子罵,言語涉及楚嵐女士的母親。江凱沒忍住,抽了沈玉梅一耳光。沈玉梅摔倒,後腦撞到桌角。”
陳默翻到下一頁。
“這是醫院出具的初步診斷報告。皮下血腫,輕微腦震盪,鑑定為輕微傷。”
顧慎看著報告上的“輕微傷”三個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