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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看人下菜

2026-04-22 作者:晚天欲雪

第10章 看人下菜

這話沒說完,但在場誰都聽懂了。

葉芯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奶奶,您別這麼說……我現在這樣,已經很知足了。森哥和嵐姐對我好,把我當親人,我……”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擠出一個笑。

“您放心,森哥會替我找個好男子的。他說了,一定要挑個頂好的,才配得上我。”

這話說完,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周玉琴低頭喝茶。

顧明雪撇撇嘴,沒說話。

老太太只是嘆氣。

葉芯卻忽然轉過臉,看向楚嵐。

她眼睛還紅著,表情卻已經調整成那種帶著點天真依賴的樣子。

“嵐姐,你說呢?”

楚嵐抬起眼。

目光平靜地落在葉芯臉上。

這張臉年輕飽滿,帶著被寵愛澆灌出的明媚和自信。

此刻那雙眼睛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絲隱藏得極深的得意。

她在等。

等楚嵐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溫和地笑著,說“是啊,明森最疼你了,肯定會給你找個好的”。

或者,至少也該附和一句,維持表面的和諧。

楚嵐看了她兩秒。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要我說?”

楚嵐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葉芯。

“要我說——”

“你既然這麼聽你明森哥的話,不如直接去問問他。”

“問問他身邊,有沒有和他一樣的男人。”

“有的話,讓他給你找一個一模一樣的。”

“這樣,你順心,他放心。”

她嘴角那點笑意深了些,眼裡卻沒甚麼溫度。

“我也高興。”

話音落下。

客廳裡死一樣寂靜。

葉芯臉上的笑容僵住,臉色發白。

氣氛非常尷尬。

葉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楚嵐又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緩解了現場寂靜的尷尬。

緊接著是腳步聲。

沉穩,不疾不徐,由遠及近。

張媽的聲音:“您……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大伯母。”

一道清朗的男聲傳進來,帶著點兒漫不經心。

客廳裡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楚嵐背對著門口,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這聲音如此熟悉,幾乎刻在她的靈魂裡。

顧慎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裡,邁步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襯衫,沒打領帶,最上面的扣子松著,袖口隨意挽到手肘。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閒適又矜貴的氣場。

和昨晚在雨中撐傘的沉穩不同,此刻的他,眉眼間帶著點兒似笑非笑的疏懶。

他的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掠過表情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主位的顧老太太身上。

“大伯母。”他笑著叫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來看病人,他卻兩手空空,甚麼也沒帶。

顧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動了動,勉強擠出個笑:“是阿慎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正好在附近辦點事,順路過來看看您。”顧慎說著,視線很自然地落到楚嵐身上,停頓了一瞬,又移開,“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聊天了?”

“哪裡的話。”周玉琴先反應過來,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掛起慣常的客套笑容,“快坐。張媽,泡茶。”

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戒備,甚至有一絲忌憚。

顧明雪抿著嘴沒說話,只偷偷打量這位不常露面的堂叔。

葉芯還僵在老太太身邊,低著頭。

顧慎像是沒察覺這詭異的氣氛,很隨意地在沙發空位上坐下,長腿交疊。

“大伯母身體還好?聽明森說,您有些咳嗽。”

“老毛病了,不礙事。”顧老太太答得簡短,“你回國後可還適應?”

“勞您掛心,我本就是從這裡出去的,所以很適應。”顧慎答得從容,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楚嵐的方向。

楚嵐一直垂著眼,盯著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手。

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掃在她身上。

顧老太太端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葉,抿了一口。

“阿慎啊,你來看我,我高興。可我這把老骨頭,坐久了就乏,得去休息兒。”

她說著,手撐著沙發扶手,作勢要起身。

葉芯連忙伸手去扶,周玉琴也站了起來。

“媽,我扶您回屋歇著。”

顧老太太卻擺了擺手,沒讓她們扶。

她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楚嵐,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傭人。

“嵐嵐,你帶你小叔出去走走。園子裡今年新種了些新品種花,你帶他看看。”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然後送送他。”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

看花是假,送客是真。

看來顧明森一家,對這個小叔很戒備,卻不知為何?

且楚嵐嫁進來這三年,從沒聽顧家人提起過顧慎這麼一號人物。

現在老太太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周全,直接下了逐客令。

楚嵐抬起眼。

顧慎還坐在那兒,長腿交疊,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老太太,又落回楚嵐身上。

楚嵐站起身。

米白色的棉麻長裙隨著動作垂落,裙襬掃過小腿。

“好。”

她的聲音很輕,也聽不出情緒。

顧慎這才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襯衫袖口,朝老太太微微頷首。

“那就不打擾大伯母休息了。”

他說得客氣,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敬意。

楚嵐先一步往門口走。

她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線條透過薄薄的衣料隱約可見。

顧慎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廳的門,穿過寬敞的玄關。

午後的陽光正烈。

花園裡那些名貴的花草被曬得有些蔫,只有幾叢玫瑰還在硬撐著開,花瓣邊緣微微卷曲,顏色卻豔得扎眼。

楚嵐領著顧慎沿著鵝卵石小徑往花園深處走。

她沒說話。

顧慎也沒開口。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交錯落在石子路上。

走到那架紫藤花廊下時,楚嵐停了腳步。

花期早已過了,濃綠的藤蔓纏滿了木架,投下一片陰涼。風穿過葉隙,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

楚嵐轉過身。

顧慎就站在她對面,隔著一步的距離。

陽光透過藤葉的縫隙落下來,照在他臉上。那顆鼻樑上的淡痣格外清晰。

楚嵐的呼吸滯了滯。

“小叔想看甚麼花?”

顧慎沒接話。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微微泛紅的眼尾掃到她抿緊的唇,最後落進她眼睛裡。

楚嵐別開臉,看向一旁那叢開得正盛的月季。

“如果沒甚麼特別想看的,我送小叔到門口。”

她說著就要轉身。

“楚嵐。”

顧慎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顧太太”,不是“明森的妻子”,就是“楚嵐”。

楚嵐的脊背僵了一下,心跳了一下。

她沒回頭,但也沒再往前走。

“我不受歡迎,倒也正常。”

顧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家這些人,向來如此。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這麼多年一點沒變。”

他往前走了半步。

楚嵐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記憶深處的味道。

“但你怎麼也好像……不受待見?”

楚嵐慢慢轉過身。

“小叔誤會了。”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顧慎。

臉上那層溫婉得體的面具還戴著,只是嘴角的笑意有些僵。

“奶奶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媽和明雪是擔心奶奶,才讓我陪小叔出來走走。”

“她們待我都很好。”

顧慎聽著,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深,更沉。

“是麼。”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眼睛盯著她,目光沉靜,眼神裡又帶些疑惑。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楚嵐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

心臟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然後猛地鬆開,血液衝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抬起頭,撞進他深潭似的眼裡。

“我說的以前……”

顧慎視線鎖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不是指昨晚。”

“是更早的時候。”

風忽然停了。

花廊裡只剩下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交錯著,纏在一起。

楚嵐看著他,眼眶突然發熱。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七年了。

兩千多個日夜。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張臉,再聽到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問出這樣的話。

可他就站在這裡,用著顧慎的名字,頂著顧明森堂叔的身份。

問她,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鼻子開始發酸,視線有些模糊。

那些被時光壓成碎片的畫面,爭先恐後地從塵封許久的記憶裡穿出來。

七年前的雨夜,媽媽和爸爸大吵一架,媽媽衝進廚房想拿刀威脅爸爸。

結果被爸爸和他的小三聯手打倒在地,被拖出家門。

媽媽昏迷在街上,她給顧琛打電話哭訴,想要獲得他的幫助。

他答應她,馬上趕過來。

然而她一直等到天亮,也沒見到顧琛的身影。

後來電話就直接關機。

然後就消失了。

像人間蒸發一樣,沒留下只言片語。

她等過,找過,在每一個失眠的夜裡把他曾經給的承諾嚼碎了嚥下去,最後只剩滿嘴的苦。

再後來,她以為他永遠不會再出現了。她需要一個家,就嫁給了顧明森。

顧明森說,嵐嵐,不管你以前經歷過甚麼,都忘了吧。

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楚嵐一度也忘得差不多了,可顧琛卻以另外一個身份出現了。

楚嵐張了張嘴。

喉嚨裡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又澀又脹。

她想說,顧琛,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她想問,那年夏天,到底去了哪裡?

她想吼,你知不知道我那幾年是怎麼過的?

可話滾到嘴邊,還沒出口——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顧慎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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