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驚雪伸手接住飛回來的長槍,槍尖指著瘦高男人的喉嚨,銀光在槍尖上跳動,像一條蓄勢待發的蛇。
“你不是要困住帝姬嗎?”她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來,想動她先動我,困我一個試試。”
瘦高男人不敢動,他怕一抬手,那柄長槍就會刺穿他的喉嚨,他的嘴唇在哆嗦。
燕驚雪看著他,眼裡只有一種看垃圾的眼神。
她見過太多這種人了——欺軟怕硬,欺負弱女子的時候威風凜凜,遇到真正的對手就嚇得尿褲子。
五百年前在北辰的戰場上,她見過。
五百年後在這裡,她又見到了。
人不會變,狗改不了吃屎。
她走到瑤黎身邊,單膝跪下,“帝姬,末將來遲了。”
瑤黎眼眶有些發酸,她想起五百年前,她還是滄溟帝姬的時候,燕驚雪也是這樣單膝跪在她面前,說“末將願聽帝姬號令”。
“起來,”瑤黎伸手扶她,“你化形能撐多久?”
燕驚雪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銀白色的光在她指尖流轉,像水銀一樣,但邊緣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了。
“最多三炷香,剛恢復不久,撐不了太久。”
瑤黎點頭:“夠了,幫我把那些灰袍人趕走,別讓他們靠近江邊。”
“你呢?”
瑤黎握緊黎光劍:“我要破陣,那些怨魂還在水底,我答應過帶她們走。”
燕驚雪轉身朝那些灰袍修士走去,銀白色的光在她身上越來越亮,像一盞在黑夜中亮起的燈。
瘦高男人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面小旗,比之前那些黑旗小得多,但旗面上的符文更密、更亮。
他把小旗往空中一拋,小旗化作一道黑光,朝燕驚雪射去。
燕驚雪側身避開,長槍橫掃,槍尖劃過那道黑光,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小旗被彈飛了,黑氣從旗面上湧出,化作無數根針,朝燕驚雪刺去。
燕驚雪不退,她長槍一抖,銀光炸開,那些黑針在半空中被震碎,化作黑煙消散。
她踏前一步,長槍直刺,槍尖直奔瘦高男人的胸口。
瘦高男人拼盡全力側身躲開,槍尖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劃破了他的灰袍,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慘叫一聲,捂著肩膀,踉蹌著往後退。
燕驚雪抓住機會,一槍穿喉。
殷無極站了起來,看著燕驚雪的背影,那雙狐狸眼微微眯了起來。
他認出了她——滄溟左路軍統帥,燕驚雪。
他在北辰的時候,燕驚雪已經是名震天下的女將軍了。
後來她死在黑風谷,和她的左路軍一起。
北辰的將士們說,她是被邪陣困死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瑤黎。
這個女人,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他忽然覺得,昭華和凜淵要殺她,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種人,不趁她弱的時候殺了,等她強了,誰都攔不住。
他又恢復了那副膽小怕事的模樣,縮在瑤黎身後,像一隻被嚇壞了的鵪鶉。
燕驚雪打退了第一波攻擊,但鎖魂陣並沒有破。
那七面黑旗被她挑碎了幾面,但剩下的幾面還在,旗面上的符文一明一暗地閃著,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餘下的邪修退到了山坡上,不敢下來,他們在等燕驚雪化形的時間耗盡,等那些怨魂再次從江底衝出來。
江面的霧又開始變濃了,從水底翻湧上來,像煮沸的米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那些泡破了之後,從裡面飄出一縷一縷的黑氣,和霧攪在一起,把整片江面遮得嚴嚴實實。
瑤黎能感覺到,水底的怨魂又開始躁動了。
是鎖魂陣在逼它們。
那些黑氣像無數隻手,從岸上伸進水裡,抓住那些怨魂的頭髮。
“帝姬,鎖魂陣還在運轉。”姬玄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
“那七面黑旗是陣法的節點,他們用自身的靈力維持陣法,殺了他們,陣法也不會立刻停,那些黑氣已經和怨魂纏在一起了,就算佈陣的人死了,怨魂們也會被那些黑氣拖著,出不來。”
瑤黎能聽見它們的聲音,每一個字都能聽清的呼救。
姬玄在翻閱天地之書,在找這個陣法的破綻。
過了幾息,他開口了。
“破陣的關鍵不在岸上,不在水下,在人心裡。”
瑤黎微微一怔:“甚麼意思?”
“那些黑氣之所以能困住怨魂,是因為怨魂們沒有方向,它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它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如果你能幫它們找到方向,讓它們自己決定想走——那些黑氣就困不住它們了。”
瑤黎想了想:“你是說,讓它們自己選擇離開?”
“對,但不是用你的香火之力替它們選,是讓它們自己看見路,那些灰袍人之所以能操控它們,是因為它們在黑暗中,你給它們光,它們就知道往哪裡走了。”
瑤黎明白了。
她不能替它們超度,她得讓它們自己走。
她站起來,走到江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
江水冰涼,冷得像冰碴子紮在面板上。
她把識海中最後一點香火之力調了出來,那些金色的光只剩薄薄一層,像快要熄滅的燭火,風一吹就會滅。
她不敢用太多,她得留著,留到最關鍵的時候。
“燕將軍。”她喚了一聲。
“帝姬?”
“你幫我去拔旗。那些剩下的黑旗,能拔幾面拔幾面。”
燕驚雪擔憂地望著她:“你的香火之力——”
“夠用,”瑤黎打斷她。“你去吧。”
燕驚雪沒有多問,提槍轉身,朝山坡上衝去。
銀白色的光在她身上炸開,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
她衝到黑旗前,長槍橫掃,旗杆斷裂,旗面燃燒,黑氣四散。
那些灰袍修士想攔她,但根本攔不住。
燕驚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們連她的衣角都抓不到。
但瑤黎注意到,燕驚雪身上的銀光在變淡,像一盞被抽走了油的燈。
化形的時間快到了,她撐不了多久了。
瑤黎把注意力轉回江面。她把香火之力順著江水往下送,凝成一根細細的光線,像一根金色的絲線,穿過那些怨魂的身體。
怨魂碰到了那根線,安靜下來。
它們順著那根線,一點一點地往上飄。
黑氣像無數隻手,拽著那些怨魂的腳踝,不讓它們走。
怨魂們飄到一半,又被拽回去了……再飄,再被拽回去。
瑤黎的金色光線在幫它們指路,但黑氣在拖它們後腿。
它們出不去,除非有人從外面把那些黑氣切斷。
“帝姬,燕將軍撐不了多久了,她最多還能撐半柱香,半柱香之後,化形就會消散,她得回虎符裡養很久才能再出來。”
瑤黎咬了咬牙:“半柱香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