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始打聽她的來歷。
只知道是青雲宗弟子,雲黎,逍遙散人的徒弟。
有人專門跑到青雲宗附近打聽,守門的弟子說不知道,但有一個外門弟子信誓旦旦地說,他親眼見過渡厄娘娘。
在拜師大典上,她一劍擊敗了姜家的天才姜落雁,用的還是反手劍。
有人說她修的是香火之道,香火成神,不是靠修煉,是靠救人。
有人說她體內有一個上古大能的殘魂,那個大能活著的時候比九幽老祖厲害一百倍。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傳得滿城風雨。
瑤黎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每天在小院裡打坐,煉化香火之力,和姬玄說話,燕驚雪陪著她,偶爾和師尊喝兩杯酒。
日子過得平淡踏實。
這天傍晚,師尊喝完酒,忽然說了一句:“丫頭,你現在出名了。”
瑤黎正在擦劍:
“甚麼名?”
“渡厄娘娘,現在外面都這麼叫你,你在北境擊敗九幽老祖的事傳出去了,越傳越離譜,有人說你一劍劈開了天,有人說你連化神期的修士都能打,還有人說你是菩薩轉世。”
這太離譜了,瑤黎忍不住笑了。
…………
凜淵回到天庭後,昭華已經等在他的神殿裡了。
她臉色灰敗,神力衰弱的跡象比下凡前更明顯了。
眼窩深陷,嘴唇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怒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說,”昭華盯著他。“你下凡這些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凜淵在榻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流魂海的爭奪,黎光劍認主,那叫雲黎女修用香火之力擊敗九幽老祖……
昭華聽完之後,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案几。
“是她?”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黑風谷的事是她乾的?雲安城的事也是她乾的?流魂海、北境——全是她!”
凜淵頷首,臉色陰沉。
昭華在殿裡來回踱步,情緒愈發狂躁。
“她在黑風谷放了那些陰兵,陰兵跑到地府告狀,害得我被秦廣王當眾參奏!”
“她在雲安城破了我的陣法,害得我神力衰退,天庭那些神仙在背後怎麼議論我,你知道嗎?”
“她在流魂海拿到了黎光劍,在北境凝聚了滄溟國運——她下一步要做甚麼?上告天庭?揭發我們?”
凜淵停下來,盯著他。
“你確定是她?確定是瑤黎?”
凜淵沉聲道:“確定,黎光劍認她為主,那劍是用她的血肉鑄的,只認她。”
“滄溟皇室的劍法她無意中使了出來,她就是瑤黎,不是轉世,不是借屍還魂,就是她本人。”
昭華的手開始發抖。
她把手背在身後,不讓凜淵看見。
“她修的是香火之道,香火成神,靠救人的功德,她現在在人間已經被稱為渡厄娘娘了,有人在給她立牌位,給她燒香……如果再這麼發展下去,她遲早會飛昇!”
昭華渾身一陣悚然,到那時候,她該怎麼辦?
凜淵說:“而且她不是靠點化飛昇,她是靠自己積累功德,一步一個腳印走上去的,那樣的神,神力比我們強得多。”
昭華的臉色更難看了。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殿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昭華走到窗前,背對著凜淵,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
“她不能飛昇。”
“我知道。”凜淵說。
“她要是飛昇了,到了天庭,有了神位,有了話語權……她會在天帝面前說甚麼?她不需要添油加醋,她只需要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說出來,就夠我們喝一壺了。”
凜淵沉默,神色痛苦。
昭華轉過身,疲憊地凝視著他。
“你以為天庭那些神仙不知道我們是怎麼飛昇的?點化飛昇,說好聽了是機緣,說難聽了就是走後門,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都清楚。現在瑤黎要是上來了,一個靠自己功德飛昇的新神,站在那裡,就是一面鏡子,照出我們有多不堪。”
“不能讓她飛昇。不能讓她到天庭來,最好——不能讓她活著。”
凜淵壓低聲音:“你想怎麼做?”
昭華走到殿門口,叫來一個侍從。
“去,請左將軍過來。”
侍從領命退下。
昭華回到殿裡,在凜淵對面坐下,兩個人沒有說話。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腳步聲。
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暗紅色神袍的男人。
他的臉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五官精緻,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的眼睛。
嘴唇很薄,顏色很淡,嘴角永遠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讓人分不清他是在笑還是在算計甚麼。
他叫殷無極。
北辰國的將領,當年跟著昭華一起飛昇的。
北辰滅滄溟之後,昭華被點化飛昇,帶了一批心腹上去,殷無極就是其中之一。
五百年過去,殷無極在天庭經營得比昭華還好。他掌管天庭一部分兵權,手下有一千神兵,在天庭的地位比昭華只高不低。
昭華這些年神力衰退,殷無極已經不怎麼聽她的話了,見了面客客氣氣,但該拒絕的時候從不含糊。
“上神召見臣,有何要事?”殷無極站在殿中央,拱了拱手。
昭華心裡不舒服,但臉上不顯。
“無極,我有事求你。”
殷無極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求?上神言重了,臣能為上神效勞,是臣的福分。”
昭華深吸一口:“我要你殺一個人。”
殷無極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人間的,一個女修,叫雲黎,人稱渡厄娘娘。修為築基中期,修的是香火之道。”
殷無極聽完,蹙起了眉頭。
“築基中期,上神要臣去殺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
“她不是普通的築基中期。”凜淵開口了。“她在北境擊敗了九幽老祖,九幽老祖,元嬰期,活了一千三百年,被她一劍劈碎了萬魂幡,肉身盡毀。”
殷無極的神色十分冰冷,掃過兩人各懷鬼胎的眼睛。
“能讓上神和凜淵上神同時坐不住的,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他忽而笑道:“但臣為甚麼要去?天庭的兵權臣管著,臣不缺功勳,不缺地位,臣犯不著為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親自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