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宗弟子被劍影一片一片地掃倒,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齊刷刷地倒下去。
話還沒出口,劍影已經到了。
幾息之間,地上躺了一片。
遠處那些還在觀望的修士全都僵在原地。
瑤黎站在那片倒伏的人群中間,手裡的黎光劍緩緩收回了光芒。
她低頭看著劍,劍身上映出她的臉,滿臉是血,眼睛雪亮。
她淡淡一笑,像是在跟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
沒有人再敢靠近。
那些眼神裡全是忌憚,像潮水退潮一樣,人群從她身邊散開,留出一大片空地。
他們不明白她為甚麼這麼強,明明靈力快耗光了,只是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
但那柄劍在她手裡像活了一樣,那些劍影鋪天蓋地,連九幽老祖的萬魂幡都被劈碎了。
瑤黎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喜悅。
她知道拿到黎光劍會變強,但沒想到會這麼強。
那劍和她像是天生一體,不需要磨合適應,握在手裡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她的一部分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劍舉起來,朝那些修士吼道:“誰還敢來?”
沒有人回答,霧裡全是倉皇逃竄的身影。
幾息之間,剛才還密密麻麻的戰場就空了。
瑤黎放下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在修仙界有了一席之地。
靠她自己和手裡的劍。
暗處,林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意了,以為瑤黎就算拿到劍也翻不出甚麼浪,她只是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九幽老祖能拖住她,他可以找到機會下手。
全錯了。
她拿到黎光劍之後強得離譜。
他現在這副化身修為壓得太低了,根本打不過她。
他要想盡一切辦法除掉她。
在她還沒成長起來之前……
“走。”師尊走過來,拉著瑤黎就往飛舟那邊走。
“再待下去會出事。那些人現在怕你,等他們反應過來,呼朋引伴地回來,你想走都走不了。”
瑤黎跟著師尊上了飛舟。
飛舟升空,穿過雲層,越飛越高。
身後的流魂海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消失在視野裡。
瑤黎坐在飛舟上,靠著船舷,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那些剛才被她壓下去的疲憊全部湧了上來,鋪天蓋地把她淹沒。
她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夢裡她又回到了滄溟國的皇宮。
那時候她才七八歲,剛被姬玄收為弟子,每天要去校場練劍。
她不喜歡早起,每次都是被宮女從被窩裡拖出來的,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的,一路走一路打哈欠。
“又沒起來?”一個聲音從廊下傳來。
她抬頭,看見凜淵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木劍,臉上帶著笑。
那時候他才十二三歲,已經有太子的模樣了,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少年的影子。
“皇兄……”她揉著眼睛走過去。
凜淵把木劍遞給她:“拿著,國師說你再遲到就不教了。”
她接過木劍,扁著嘴,一臉委屈。
“我不想練劍,太累了。”
凜淵蹲下來,笑得溫和:“練好了劍才能保護自己,保護滄溟,保護父皇母后,你不想保護我們嗎?”
她想了想,握緊木劍,用力點頭,笑道:“想。”
凜淵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就要好好練。等你練好了,皇兄帶你去騎馬。”
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她高興地舉著木劍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衝他喊:“皇兄你等著,我很快就練好了!”
凜淵站在廊下,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夢到這裡就斷了。
瑤黎在飛舟上翻了個身,眉頭皺了一下,又沉沉地睡過去了。
如果凜淵一開始就暴露出他的自私,那瑤黎當時也絕不會同意以肉身鑄劍……
而是因為一開始,他確實是個溫和的兄長,負責任的太子……
凜淵回到天庭的時候,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直接從下界上來,連化身都來不及換,就帶著那身粗麻布衣裳和高馬尾走進了自己的神殿。
守門的神將愣了一下,認了半天才認出來,剛要開口,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他換了身衣服,坐在案几前,盯著桌上的茶盞發呆。
腦子裡全是流魂海的畫面,瑤黎站在戰場中央舉劍怒吼的樣子……
還有那柄劍,那柄他用她血肉鑄成的劍,在她手裡亮得像太陽。
她太強了,拿到黎光劍之後強得離譜,他那個化身的修為根本壓不住她。
別說搶劍,連靠近都難。
他大意了。
她修香火之道,積累了那麼多功德; 她拿到了黎光劍,實力暴漲; 她一步一步變強……
現在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必須想辦法除掉她,在她還沒成長起來之前。
他不能讓她繼續變強,不能讓她再積累功德了。
“上神。”門口傳來侍從小心翼翼的聲音。“昭華上神那邊……”
凜淵抬起頭。“怎麼了?”
“昭華上神這些日子閉門不見客,誰也不見,侍女進去送東西,被她罵出來,有一個還被打了,說是天天發脾氣,摔東西,罵人,整個神殿沒人敢靠近。”
凜淵他到昭華神殿的時候,門口站著兩個侍女,眼圈都是紅的,看見他像看見救星一樣,趕緊行禮讓開。
殿門關著,裡面安靜得不正常。
他推門進去。
殿裡一片狼藉,香爐倒了,香灰灑了一地。
案几上的玉簡和茶杯全被掃到地上。
昭華坐在軟榻上,頭髮散亂,臉色灰敗,和平時那個清冷高傲的神女判若兩人。
聽見腳步聲,她暴怒地抬起頭,卻是凜淵。
昭華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濺開,有一片彈到凜淵腳邊。
“那個渡厄娘娘,她害我神力衰退。你知道外面那些神仙怎麼說我嗎?說我活該,說我當年就不該飛昇,說我不配當神!”
昭華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去流魂海拿到劍了嗎?”
她竟然知道自己是去拿劍了。
凜淵沉默了一瞬。“沒有。”
昭華怔愣一瞬,難看地笑了。
“你也沒拿到?我們兩個,堂堂天神,一個被凡人破了陣,一個連劍都搶不到——我們算甚麼神?我們到底算甚麼神!”
凜淵看著她又笑又哭,他想起流魂海里瑤黎握劍的樣子,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決心和殺意。
他忽然覺得,昭華說得對。
他們算甚麼神?他們只是兩個靠走後門飛昇的凡人,偷了五百年的神力,享了五百年的香火,現在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