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往沼澤深處走,霧越來越濃。
瑤黎的目光一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很快就注意到那些枯樹。
它們的枝幹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是一隻只乾枯的手。
樹枝橫斜著伸出來,擋住去路,在霧中若隱若現。
“離那些東西遠一點,那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吸憶妖。偽裝成樹幹,混在這些枯樹裡面,根本分不出來,你走過去的時候,它會悄無聲息地靠近你,吸食你的記憶,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甚麼都不記得了。”
瑤黎點了點頭,從那些樹幹旁邊繞過去。
她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暗中注視著她。
霧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人影,影影綽綽,穿著各色宗門服飾,三五成群。
也有魔道的,像鬼魅一樣在霧中穿行。
還有那些散修,東一個西一個,甚麼樣的人都有。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師尊走在她前面,腳步沉穩,氣定神閒,再加上逍遙散人一副老仙人的樣子,見這氣度,覬覦者不敢隨意動手。
就在這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還有兵刃交擊的脆響。
瑤黎和師尊對視一眼,放慢了腳步,悄悄靠近。
霧中隱約能看見兩撥人打在一起。
一撥穿的是深色衣裳,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另一撥穿的是灰白色的袍子,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宗門的弟子,人數不多,已經有兩個倒在地上了,地上濺了不少血。
“這劍是我的!”
“放你孃的屁,是我先看見的!”
“都別搶,劍還沒找到呢,你們急甚麼!”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罵罵咧咧的,打得很兇。
瑤黎站在霧裡,看著那些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火氣。
他們的劍?
那是她的劍!
用她的血肉鑄成的劍,和她魂魄相連的劍。
這些人憑甚麼說是他們的?
他們甚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柄神兵,搶到手就是自己的。
這種好事,無異於神兵天降,讓每個人的貪婪心起。
瑤黎攥緊了拳頭,胸口那股火氣越燒越旺。
就在這時候,地面猛地一震,像是一柄巨大的鈍器,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瑤黎踉蹌了一步。
那兩撥打架的人也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四處張望。
“怎麼回事?”
“地動了?”
“不對,是——是劍!是那柄劍!”
“是黎光劍!它在地底下動了!”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興奮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打架的人紛紛朝震動傳來的方向張望,眼神裡全是貪婪的光。
師尊眉頭緊鎖,盯著腳下的地面。
他低聲說:“是那柄劍,它在顫動。”
瑤黎怔愣住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的不是地面的震動,是另一種震動,是從她心底深處傳來的。
她生氣,只是覺得那些人憑甚麼搶她的劍,劍就動了。
是巧合嗎?
瑤黎看向沼澤深處,霧太濃了,甚麼都看不見。
但她能感覺到,在那個方向,那柄劍也想回到她身邊。
一定不是巧合,是靈魂的共鳴。
五百年前,凜淵飛昇的時候拿不動它,只能把它丟在焦土裡。
那是因為在他背叛國家那一刻,劍早已經不認可他了。
它在焦土中躺了五百年,一直在等真正屬於它的人。
而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瑤黎心神震顫不已。
兩人繞過那兩撥還在爭吵的修士,繼續往沼澤深處走去。
身後那些聲音漸漸遠了,被濃霧吞沒,只剩下那個上古大能的怨念還在她耳邊迴盪,一遍又一遍。
“我要離開這裡——好痛啊——天道不公——你們都不配——”
因為剛才那陣震動,所有人都開始往同一個方向走。
霧還是那麼濃,枯樹越來越多,那些張牙舞爪的枝幹從霧中伸出來,像是一隻只乾枯的手,隨時要把人抓進去。
瑤黎走得小心翼翼,儘量和那些樹幹保持距離,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直纏著她,甩都甩不掉。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座山。
山上光禿禿的,沒甚麼草木,只有那些扭曲的枯樹,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枝幹交錯,在霧中看起來像是一群正在掙扎的人影。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氣味,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山腳下已經聚了不少人,各佔一塊地方,誰都不跟誰挨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山上,確切地說,是盯著半山腰那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那是九幽老祖的人,穿著統一的黑色袍子,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他們手裡都拿著冒黑氣的法器。
九幽老祖本人站在最前面,背對著眾人,面朝山上,袍角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面前的空地上,已經畫好了一個陣法,符文密密麻麻,黑氣在符文之間流動。
“老祖已經在佈陣了。”有人低聲說。
“這是在等劍自己出來?”
“廢話,你沒看那陣法嗎?那是引靈陣,專門引神兵出世的,老祖這是要把劍從地下引出來,省得自己下去找。”
“那咱們怎麼辦?”
“等著唄,你還敢上去搗亂?”
不說他們宗門的弟子,九幽老祖本人就在那裡。
一個活了上千年的魔修,死在他手上的正道修士不計其數,誰敢在他面前造次?
正道那邊雖然也有幾個修為不低的長老,但誰都不願意當出頭鳥。
魔道那邊更是指望不上,他們巴不得九幽老祖先把劍引出來,然後找機會渾水摸魚。
散修們就更不用說了,連靠近的膽子都沒有。
所有人都在等。
瑤黎心裡盤算著,硬闖肯定不行,她和師尊兩個人,硬拼只會受傷,甚至可能死在這裡。
但如果不硬闖,那就只能等。
等九幽老祖把劍引出來,等劍出土的那一刻,等所有人都衝上去搶。
到時候場面會亂,亂起來才有機會。
而且……
那劍在回應她,因為那劍認得她。
它是用她的血肉鑄成的,它想回到她身邊……
正如她渴望著自己的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