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卻閉口不言,難道還要她說這是她用來吸收凡人生命力、穩固自己神格的陣法核心?
這東西碎了,意味著人間的那個大陣被人破了,意味著她的神力沒了穩定的供給。
她說不出口,雖然是對道侶……
因為同樣是點化飛昇上天的神,凜淵的反應似乎比她好很多,絲毫看不出神力衰弱的跡象。
要麼是他根本沒有受影響,要麼是他掩飾得太好。
但不管哪一種,都讓昭華無法開口。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凜淵是勢均力敵的。
他們是同時被點化飛昇的,是同時在天庭站穩腳跟的,是並肩作戰了五百年的伴侶。
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驕傲的,永遠佔據上風的。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神力在衰退,他會怎麼想……
昭華咬著牙,把那堆碎片攥得更緊了。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她硬邦邦地說:“沒甚麼,就是一個法器而已。”
凜淵目光幽深。
昭華盯著手裡的碎片,眼神陰冷得嚇人。
不管是誰,破了她的陣,毀了她的法器,害她神力衰退——她一定要找出來!碎屍萬段!
雪地裡,那具小小的肉身躺在地上,血已經流乾了,在雪地裡洇開一片暗紅。
但靈汐的魂魄,此刻正飄在半空中。
自己用了好些年這具軀殼,心裡倒沒甚麼不捨。
他作為神官,自然有自己的金蟬脫殼之法。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瑤黎身上。
她跪在地上,抱著那具小小的身體,渾身都在發抖。
她不知道那是假的。她以為他真的死了。
靈汐飄在半空,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具身體輕輕放下,重新走回陣心坐下。
她還在難過,但她沒有停下,她還在繼續做她該做的事。
靈汐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不一樣。
她以後一定能成就她的香火之道。
一定能。
至於自己——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
偷偷下凡這事,還是不宜宣揚出去。
昭華那邊,隨便應付幾句就行。
但他沒有立刻走,他飄在半空想再看看,看看她能不能真的把這大陣破了。
整個地面都在劇烈震動,煙塵騰起,碎石飛濺。
瑤黎睜開眼睛,她能明確地感受到,下面那個連線貫通了整個城池的蓮花法陣,正在徹底破碎。
成功了……她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琴聲忽然一滯,白祀的琴聲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清澈安寧的曲調,而是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旋律。
那旋律很詭異,低沉陰鬱,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每一個調子都像是從黑暗深處爬出來的,讓人聽了汗毛直豎。
瑤黎皺起眉頭,按理說,在這種關鍵時刻,是不應該換曲調的。
陣法剛破,那些金丹修士還在維持著陣眼,她這個陣心還在承受著最後一批願力的衝擊。
這個時候換曲調,會讓所有人的運功出現混亂。
特別是她這個在陣心的人,最容易受傷。
她對樂修的路數也略知一二,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加強之前那個曲調的烈度,穩住局面,而不是換一首完全不同的曲子。
可白祀偏偏換了,而且換的這首曲子,越聽越不對勁。
那聲音鑽進她耳朵裡,讓她眩暈噁心。
瑤黎的心猛地一沉,不對……白祀有問題?
可她不會認錯的。
那是滄溟國的琴師,用琴聲安撫受傷士卒,是心懷天下悲憫蒼生的人。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搗亂?
白祀猛然睜開眼睛,兩人四目相對。
瑤黎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白祀的眼睛,此刻是一片泛白的狀態,看起來空洞又詭異。
他的頭髮隨著琴聲帶來的風聲飄旋而起,一根根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在半空中舞動。
那張原本溫和清瘦的臉,此刻在詭異的琴聲和飄舞的髮絲映襯下,顯得說不出的滲人。
地下的那些靈氣,那些剛剛從破碎的蓮花陣中潰散出來的願力,該回歸天地之間,正在緩緩匯聚起來,開始朝著一個方向流動。
白祀從懷裡拿出一個法器,靈光籠罩,光芒太強,瑤黎看不清晰到底是甚麼形狀。
那些從地裡冒出來的靈氣,正紛紛湧向那個法器,被它吸收進去。
瑤黎忽然明白了白祀來此的真正目的。
或許他想要拯救這裡的百姓,是真的。
他心懷慈悲,願意幫忙破陣,也是真的。
但還有另一部分,這些強大的願力,它們太龐大了,龐大到讓人心動。
它們眼下不屬於任何人,是無主之物。
白祀在收集它們,而他拿的那個法器,力量顯然是極強的。
在這頃刻之間,那法器像是一個貪婪的漩渦,將地下湧出來的那些純正的願力全部吸入其中,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瑤黎死死盯著那個法器,心裡驚駭萬分。
只有天地間力量最強的法器,才會擁有這樣的功效。
而此時,她正承受著陣法的最後衝擊,被牢牢吸在陣心位置,動彈不得。
那股力量把她定在原地,像是有一座山壓在她身上,讓她連手指都難以移動。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願力被吸走。
白祀收起那個法器,轉過頭來,對她微微一笑。
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不再是剛才那詭異的泛白狀態,而是恢復了平時的溫和清澈。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讓瑤黎覺得陌生。
他溫聲道:“別這樣看著我,這些願力擴散了也是浪費,我不收,也會有別人來收。”
白祀又道:“你想想,這麼大一座城,死了這麼多人,積攢了三個月的願力——破陣之後,它們會散到哪裡去?散到天地之間,被那些路過的小修士收走幾縷,還是被甚麼邪修撿去煉化,只不過他們收的都是殘絲寸縷,零零碎碎,浪費了大部分,而我,我能全部收走,一滴不剩。”
瑤黎盯著他:“那你用來做甚麼?”
白祀悠悠一笑:“那就不是你這個小孩子能知道的了,不過謝謝你,若不是你破了這個陣,我還實現不了這個目標。”
瑤黎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不是甚麼小孩子,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