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認真道:“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有人刻意為之,那他們看到我在這裡翻轉局面,肯定會派人來阻止的……唉,眼下局勢,看著平靜,其實是波濤洶湧,隨時都可能發生轉變。”
瑤黎深吸一口氣,眉宇間盡是疲憊之色:“所以我必須在一切發生逆轉之前,多救一些人。”
小童子凝視著瑤黎:“可是娘娘,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你豈不是也很危險?……你這麼做,為甚麼不為你自己想一想?”
瑤黎笑了:“小傻子。”
她又摸摸他的頭。
“我修的是香火之道,香火之道就是要幫人,救人,度人……如果只為自己想,那我還修甚麼道?乾脆閉門不出,天天在家睡大覺得了。”
小童子眼睛眨巴眨巴:他忽然說:“娘娘,你真的很不一樣。”
這幾日,源源不斷的香火之力還在湧入瑤黎體內。
那些願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衝進她的識海,衝進那尊鼎,又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太多了,多到她快要承受不住。
丹田裡那股靈力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像是要衝破甚麼屏障。
那是築基的徵兆。
瑤黎臉色一變,現在不能突破。
這個節骨眼上,一旦開始築基,她至少要閉關三天,無法動彈。
她咬著牙,拼命壓制那股躁動的靈力。
但它太強了,根本壓不住。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
一股溫和的靈力從肩頭湧入,幫她穩住了體內暴動的氣息。
逍遙散人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顆丹藥。
那顆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流下去,流進丹田。
那股躁動的靈力,慢慢安靜下來,像是被安撫住了。
瑤黎鬆了口氣:“師尊,這是……”
“壓制修為的丹藥,”逍遙散人說,“能幫你壓七天。”
“七天之後,你必須突破,到時候壓都壓不住。”
瑤黎嘆道:“七天……夠了。”
逍遙散人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心疼:“丫頭,歇會兒吧。”
瑤黎搖搖頭:“還有很多人……”
“我知道,”逍遙散人打斷她,“但你這樣撐下去,不等那些人死,你先倒了。”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還在等著的人:“你看看他們。”
瑤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等待中的百姓,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等死的眼神,而是有了希望的光。
逍遙散人沉聲道:“他們已經看到你能救人了,就算你歇一會兒,他們也不會絕望,因為他們知道,你會回來。”
瑤黎明白了師尊的意思,輕聲道:“好。”
她在臺階上坐下,靠著柱子,閉上眼睛。
逍遙散人坐在她旁邊,拿出酒葫蘆,灌了一口。
“丫頭,跟你說個事兒。”
瑤黎閉著眼睛:“嗯?”
“這城裡的情況,比咱們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你救了那麼多人,香火之力淨化了這片地方,那些黑霧淡了,那些魔氣也弱了。”
“還有,師尊也不能拖後腿,所以我找了幾個幫手。”
瑤黎怔愣地睜大眼睛:“幫手?師尊,要做甚麼?”
逍遙散人說:“幾個金丹期的修士,還有一個元嬰期的,以及那個琴師白祀,他修為不低,就是身體不好,但他的琴聲能安魂定心,對破陣有幫助。”
瑤黎突然明白了逍遙散人要做甚麼,這是要開始破陣了。
逍遙散人臉色凝重,認真說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破壞城下的那個大陣,之前你畫的那張蓮花圖,我看過了,根據那個圖案,能找到幾個陣眼,用淨化類的法器,插進陣眼裡。”
瑤黎心思一定,那整座城才能真正被淨化,組織這陣法之力的擴散。
“好,師尊,只要陣破了,這城就安全了。”
說完,瑤黎又有些擔憂:“真的?有金丹期的修士願意幫忙?”
瑤黎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原以為,只有她和師尊兩個人,要面對這麼大的陣仗。
那些病患,就夠他們忙的了。
更別說還要去破陣,還要提防那個可能隨時到來的敵人。
太難了……
但現在,有人願意來幫忙,那些修士和她一樣。
他們知道這件事危險,知道可能會死,但他們還是來了。
逍遙散人喝了一口酒,忽然道:“對了,那個琴師……”
瑤黎看向他:“白祀?他怎麼了?”
逍遙散人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那個人,有點意思,他是個樂修,你樂修這條路,走的人少,因為太難了,要把道法融進琴聲裡,要把心境化進曲子裡,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這個白祀,不簡單。”
“他在這裡彈了三個月琴,用琴聲壓制魔氣,讓那些病患死得不那麼痛苦,這本身就是一件極耗心神的事,他居然還能活這麼久……。”
瑤黎蹙眉道:“但他的身體很不妙。”
逍遙散人沉聲道:“白祀的肉身,已生大異,靈脈鬱結,氣息虛浮,恐有隱患纏身。”
瑤黎神色驟變,抬眸急問:“師尊,具體是何異狀?莫非是……”
逍遙散人緩緩搖頭:“他周身靈息滯澀,肉身之內似有邪祟盤踞,倒像是被某種陰邪之力從靈脈深處侵蝕殆盡,像是已經很久了。”
瑤黎定了定神,聲音帶著幾分艱澀:“師尊,你是說他在很久前被那陰邪陣法影響,靈脈被侵蝕了?”
逍遙散人微微頷首,嘆惋:“大機率是這樣,只是他命硬,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或許是因為他是樂修,修煉的法子和旁人不同,靈元運轉也不一樣……也可能是他本身身體就弱,那陰邪之力吸食得慢些。”
瑤黎呆呆地想,是在滄溟國破的時候發生了甚麼事,讓白祀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嗎……
逍遙散人這話,勾起了瑤黎的回憶。
她思緒卻飄回了五百年前。
那時候她還在滄溟國的皇宮裡,每次打完仗,父皇都會召見將士。
但瑤黎注意到,那些將士們,眼神總是怪怪的,有的還會無緣無故地發抖。
後來她問母后,那些人怎麼了。
母后說,那是被戰場嚇的。
打了太多仗,見了太多死人,聽了太多慘叫,魂就回不來了。
所以,每次打完仗,就會有一個琴師去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