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落在那處地勢較高的坡地上。
瑤黎腳一沾地,就急忙去推逍遙散人。
“師尊,醒醒!到了!”
逍遙散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到了?這麼快?”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四處看了看。
“嗯,這地方不錯,地勢高,方便觀察,魔氣也比下面淡一些。”
他抬手一揮,那艘飛行器迅速縮小,飛回他袖中。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
那羅盤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刻著銀色符文,他往那圓盤裡輸入一絲靈力。
圓盤表面的符文亮了起來,開始緩緩轉動。
逍遙散人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魔氣波動來自地下。”
瑤黎湊過去:“地下?這城下面有東西?”
“有,而且很深。”
他收起圓盤,看向瑤黎。
“丫頭,你待在這兒別亂跑,我先下去探探。”
瑤黎正要點頭,突然身體一瞬間僵硬.
因為她的識海里,響起了聲音……很多聲音。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無數人同時在她耳邊說話。
“求求……誰能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娘,娘你怎麼了?娘你醒醒……”
“孩子還那麼小,我不能死,我不能……”
“頭髮白了,我頭髮白了,輪到我了,輪到我了……”
“有人嗎?有仙師嗎?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我要離開這裡,我要離開,放我出去——”
有的在哭喊,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已經瘋了……
那些聲音重疊在一起,震得瑤黎的識海嗡嗡作響。
她的頭開始疼,像是有人拿針在扎她的太陽穴。
“丫頭?”逍遙散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瑤黎咬著牙:“師尊,我……沒事……”
她屏息凝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感知那些祈願。
染病的人,祈願自己能好起來。
他們的家人,祈願家人能好起來。
還有人祈願能離開這座城,回到正常的生活。
那些頭髮已經開始變白的人,發出的祈願最絕望,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快死了。
瑤黎的額頭滲出冷汗,這些聲音太強烈了,強烈到她幾乎無法承受。
就在這時,蒼玄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
“帝姬。”
“蒼玄,這怎麼回事?”
“這座城,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願力場,數萬人同時發出祈願,匯聚在一起,自然會有衝擊。”
“你之前煉化了那麼多香火,神魂已經比之前強大了許多,但即便如此,一次性承受這麼多願力,還是會有些吃力。”
“那怎麼辦?”
“帝姬,你算過沒有,如果能把這些人救了,你能收穫多少香火?這座城,少說也有幾萬人,他們被困在這裡,染上怪病,生不如死,一旦得救,那種感激,那種重獲新生的喜悅,會化作最純粹的願力。”
瑤黎的心跳快了一拍:“幾萬縷,至少。”
蒼玄應道:“如果算上那些已經死了的人,那些被他們記掛著的亡魂……這是一筆大數目。”
幾萬縷香火,那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數量。
有了這些香火,她的修為能提升多少……
煉氣大圓滿到築基,甚至更高嗎?
蒼玄沉聲道:“帝姬,這是一場大機緣,但也是一場大劫,救得了,你一步登天;救不了,你也會被這些願力反噬,輕則神魂受損,重則修為倒退。”
“你自己選。”
瑤黎看向那座被黑霧籠罩的城。
那些祈願的聲音還在她識海中嗡鳴,震得她頭皮發麻。
她不能退縮。
逍遙散人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
那符籙是淡金色的,上面用硃砂畫著繁複的紋路,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往符籙裡輸入一絲靈力,符籙亮了起來,然後“啪”地一下貼在瑤黎肩膀上。
“這是護身符,可以防止魔氣侵染,別撕下來。”
兩人從坡地上走下來,朝那座城走去,越靠近空氣越陰冷。
城裡的景象,讓瑤黎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到處都是人,無數身上帶著詭異紅色花紋的人,趴在路邊的牆角,到處都是嚎哭的聲音。
“兒啊——我的兒啊——”
“當家的,你醒醒,你醒醒啊——”
“娘,我怕,我怕……”
那些白髮的人,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他們坐在那裡等死。
地上有很多屍體,就那樣橫七豎八地躺著,那些屍體散發著一股腐臭的味道,濃得讓人作嘔。
瑤黎走近一具屍體,那是一箇中年男人,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他的頭髮全白了,面板上佈滿了血色的花紋,妖豔詭異。
但最詭異的是他的身體,像是被甚麼東西吸乾了內臟,只剩下一層皮,貼在地上。
瑤黎仔細檢查。
那張臉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但身體已經完全塌陷下去,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瑤黎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逍遙散人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看那屍體。
“從裡面被吸乾的。”他說。
瑤黎看向他:“師尊,甚麼東西能把人吸成這樣?”
逍遙散人搖搖頭,從懷裡掏出那個黑色圓盤,又看了看。
圓盤上的符文轉得比之前更快了。
他盯著圓盤看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看向地面。
“在地下。”瑤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腳下是青石鋪的路,和普通的街道沒甚麼區別。
“師尊,這下面埋著東西?”
逍遙散人收起圓盤,看向四周的屍體:“這片區域的人變成這樣,應該就是那東西搞的鬼。”
而這個時候,他們突然聽到了琴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穿過那些絕望的哀鳴,穿過翻湧的黑霧,飄進她耳朵裡。
她霎時間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
這個琴聲,她聽過。
那是在五百年前,那時候她還在滄溟國的皇宮裡,每個月圓之夜,皇宮裡都會響起這個琴聲。
那琴聲清越悠遠,像山間的流水,像林間的清風,能讓人心靜下來,能讓那些煩憂暫時忘卻。
她曾經問過母后,這是甚麼曲子?
母后說,那是皇宮裡的琴師彈的,叫《月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