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樣的局面,天帝自然要進行阻止。
無論如何,這兩個人可是他當年親手點化上來的。
五百年前,是他親自下的法旨,準他們飛昇。
五百年來,他們在天庭任職,是他的人,是他的臣子,是他這一派的骨幹。
如果說現在不認他們,任憑他們被秦廣王參奏、被那些陰兵的證詞定罪,那不就等同於告訴所有人——他護不住自己人?
那天庭裡的其他神官會怎麼想?
那些依附於他的人,那些在他手下做事的人,會怎麼看他?
一個連自己人都保不住的天帝,沒人會追隨。
天帝有自己的衡量。
他渴望壯大的,是自己的勢力。
而在他這一方勢力裡面,需要的是懂得看眼色、懂得站隊、懂得甚麼時候該說甚麼話的人。
而不是如同秦廣王這般耿直的。
“秦廣王。”天帝的聲音沉沉響起。
秦廣王抬頭,看向御座。
“你敢於把這件事參奏下來,朕明白你的心意,你秉公執法,不懼權貴,這是好的。”
秦廣王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天帝話鋒一轉:“但是,這件事,還需要調查。”
“朕懂你,你必然認為這兩個人罪大惡極,證據確鑿,但實際上的情況,可能比表面看到的更復雜。”
“畢竟,他們在天庭任職多年,從未有過劣跡,如今突然被兩萬陰兵指認,這其中是否有甚麼誤會?”
“而且,也不排除這樣一種情況——那些士兵,是被誤導的,他們被邪術控制了五百年,神智是否清醒,尚在兩可之間,他們說的話,做的證,未必全然可信。”
秦廣王的臉色越來越青,只聽天帝繼續從容道:
“更何況,罪魁禍首是那個北辰三皇子凌無涯,眼下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就算死了,他魂魄去哪了?有沒有可能,是他臨死前做了甚麼手腳,讓那些陰兵來誣告?”
“這些,都需要查清楚。”
秦廣王冷笑,他心裡其實很清楚天帝的意思。
天帝和這兩個人的關係,他豈能不知?
當年點化他們飛昇的是天帝,這五百年來重用他們的還是天帝。
現在他們被告了,天帝要真的把他們交出去,讓地府定罪,那就等於打自己的臉嗎?
秦廣王心裡冷笑,但他面上不顯。
他知道,今天這場審判,是不可能有甚麼結果的。
天帝既然要保,那就一定保得住。
他再爭,也沒用。
但他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兩萬陰兵聯名狀告,他身為地府之主,不能甚麼都不做。
於是他開口。
“陛下聖明,此事確實需要調查,但臣以為,在調查期間,這兩位神官,應當暫時關押。”
天帝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很不悅。
秦廣王繼續說下去:“不是說他們一定有罪,而是為了避嫌,畢竟,他們是被指控的一方,若是還在外自由活動,難免讓人說閒話。”
“關押起來,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等調查清楚了,若他們清白,自當釋放,恢復名譽。”
“秦廣王,你這話,朕不認同。”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一股冰冷的寒氣卻籠罩了整個大殿。
“這兩位神官,雖然被地府狀告,但再怎麼說,也是我天庭的神官,朕不可能把他們關押起來,像關犯人一樣,那成何體統?”
秦廣王沉默,冷冷地盯著天帝。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完全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這樣吧,即日起,令他們不得離開天庭。”
“在天庭範圍內,可以自由活動,但不許下界,隨時等候傳喚。”
秦廣王聽著,心裡嘆了口氣。
不得離開天庭……算甚麼處罰?
他們本來就在天庭,本來就不怎麼下界,這和沒罰有甚麼區別。
但他沒有再爭,他知道,爭也沒用。
他來天庭這麼多次,每次都是這樣。
那些和神官相關的案件,不管他提交多少證據,最後都不了了之。
要麼說證據不足,要麼說要調查,要麼說情況複雜……
拖來拖去,拖到沒人記得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已經習慣了,但他不能就這麼回去,兩萬陰兵還在等著他,他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於是他再次開口。“陛下,臣有一個提議。”
天帝看著他。
“說。”
“此事既然涉及天庭和地府雙方,臣建議,由天庭和地府各派一名神官,共同調查此案。”
“這樣,既公平,也顯得鄭重,查清楚了,也好向那些陰兵交代。”
天帝沉吟了一下:“各派一名?”
“對,”秦廣王說,“臣願從地府舉薦一人,陛下也從天庭選一人,兩人共同查辦此案。”
天帝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好,那就這麼辦。”
秦廣王說。
“臣舉薦地府判官崔珏,此人辦案公正,鐵面無私,從不徇私,由他出面,臣放心。”
天帝看了他一眼。
崔珏是地府那個出了名的黑臉判官,據說連閻王的面子都不給,只認律法不認人。
天帝心裡有些不悅,但面上沒有表露。
“好,那朕也選一人。”
他目光掃過殿中眾神。
然後落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陸清源,你來。”
那年輕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臣在。”
“此事交由你查辦,與地府崔珏配合,查清黑風谷一案。”
“是。”
秦廣王看了那年輕人一眼。
看著面生,應該是新提拔上來的,不知深淺。
但他沒有再說甚麼:“那就這樣定了。”
金色的虛影微微晃動,然後消散在空氣中,秦廣王走了。
大殿裡,眾神面面相覷,昭華慢慢放下橫在頸前的劍。
凌霄殿的側殿。
昭華和凜淵被“請”到了這裡。
說是請,其實就是變相的軟禁。
但在這天庭範圍內,他們可以自由活動。
所以這間側殿,就成了他們暫時的落腳之處。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昭華臉上的清冷終於繃不住了。
她猛地轉身,抄起桌上的茶壺,狠狠砸在地上。
“砰——”瓷片四濺,茶水橫流。
“怎麼回事!”她怒火中燒,“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五百年了!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