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舉起葫蘆,掐訣念道:“收!”
那葫蘆口突然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憑空生出一個漩渦。
白狐的身體在半空中頓住,它開始變小,最後化作一道白光,被吸進了葫蘆裡。
老頭蓋上蓋子,晃了晃葫蘆,裡面傳來“咚咚”的聲響。
“好生在裡面待著,等老道有空了,再給你講講道理。”
瑤黎抱著小竹,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完了?
那狐狸,剛才還那麼兇,那麼厲害,就這麼被收進葫蘆裡了?
老頭轉過身,看著她們。
“愣著幹甚麼?還不快走?”
瑤黎回過神來,連忙道謝:“多謝老前輩救命之恩!”
老頭擺擺手:“無所謂,無所謂,舉手之勞。”
他看了看瑤黎的衣著,又看了看她腰間的劍。
“你們是青雲宗的?”
“正是!敢問前輩大名!”
老頭一笑:“青雲宗好啊,好好修煉,別辜負了這身本事。”
說完,他拎著葫蘆,晃晃悠悠地走了。
瑤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終於鬆了口氣,她低頭看向小竹,小竹還抱著她的腰,渾身發抖。
“沒事了,沒事了。”
小竹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瑤黎抱著她,慢慢走出巷子,走出鎮子,往青雲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竹斷斷續續地說了自己的遭遇。
被趕下山後,她瘸了腿,無處可去,只能回家。
家裡人對她沒有好臉色,爹罵她沒用,被趕出來,丟了家裡的臉。
娘哭天抹淚,說白養了這麼個賠錢貨。
三個弟弟也不理她,嫌她丟人。
她本想休息兩天,再去找活幹,繼續往家裡送錢。
結果當天晚上,爹就跟她說,給她找了個好人家。
鎮上週老爺,有錢有勢,願意娶她做妾,聘禮已經收了。
她不願意,哭鬧哀求都用了,可毫無用處。
爹把她綁起來,周家來人直接抬走了她……然後就是瑤黎看到的那些。
“小黎,我沒偷師姐的東西,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嗯,我知道的,我相信你。”瑤黎輕聲安慰了她一番。
回到青雲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瑤黎帶著小竹回到自己的小院,把她安頓在屋裡,讓她躺在床上,上好了藥,給她蓋好被子。
小竹拉著她的手:“小黎,你……你今天是拜師大典吧?”
“是。”
小竹的眼睛紅了。
“對不起……都怪我……害你錯過了……”
瑤黎搖搖頭。
“錯過就錯過了,你比那些重要。”
小竹咬著嘴唇,眼淚又流下來。
瑤黎溫聲叮囑:“你好好休息,腿上的傷我會想辦法幫你治,還有你被冤枉的事,我會替你討回公道,誰打了你,誰趕了你,誰害你變成這樣——一個都跑不掉!”
與此同時,天庭之上。
今日的天庭與往日不同,祥雲收斂,金光黯淡,氣氛肅穆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九重天闕的正殿凌霄殿,今日成了審判之所。
大殿正中,天帝端坐於九龍盤繞的御座之上,面容威嚴,看不出喜怒。
他身側稍低一點的位置,坐著天后,雍容華貴,眉目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意。
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神仙,星君仙官烏壓壓站了一片。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道金色的虛影,正是秦廣王。
他正站在殿中央,面色嚴肅,手裡託著一份玉簡。
而在他對面,站著兩個人——昭華和凜淵。
昭華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宮裝,長髮挽成高高的雲髻,只插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
她面容清冷,站在那裡像一株不沾塵埃的寒梅。
凜淵站在她身側,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雖被審訊,但毫無懼色,眉宇間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從容。
秦廣王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天帝在上,天后在上,諸位仙友在上,臣受陰兵聯名狀告,今日將此事稟明天庭,請天帝裁決。”
他將手中的玉簡向上一拋,玉簡化作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光幕上,黑風谷內白骨累累,滄溟將士的魂魄被困在陣中,北辰士卒的屍傀被邪術控制……
緊接著,是地府內兩方將士的血淚控訴。
然後畫面一轉,兩百年前,昭華率眾巡查至此,她身後有神官問:“昭華神君,這裡怨氣濃重,可是有冤情?”
昭華搖搖頭:“只是普通古戰場怨氣,時日久了,難免積聚,不必理會。”
然後她轉身離去,光幕消散,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秦廣王轉過身,看向昭華和凜淵。
“昭華神君,凜淵神君,這些畫面,你們可認?”
昭華的臉色,白了一分,凜淵的眉頭,微微皺起。
沉默了幾息,凜淵開口,頗為從容:“秦廣王,這些畫面,臣不認。”
秦廣王挑眉:“何意?”
“這些陰兵,在凡間被困了五百年,日夜受邪術侵蝕,神智是否清醒,尚在兩可之間,他們說的話,能信嗎?”
“更何況,那邪修凌無涯,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操控魂魄,這些陰兵,或許早已被他控制,成為他的傀儡,他們說的話,做的證,能作數嗎?”
秦廣王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兩萬陰兵,全都被凌無涯蠱惑了?”
“臣不敢妄下定論,”凜淵說,“但臣覺得,有這個可能。”
他看向秦廣王:“敢問秦廣王,那邪修凌無涯,現在何處?”
秦廣王沉默了一瞬:“本王的陰兵來報,凌無涯的魂魄並未進入地府。”
“也就是說,他沒死?”凜淵追問,臉上已經浮現了淡淡的笑意,“也就是說,他不在,死無對證。”
秦廣王的臉色變了,凜淵轉向天帝,抱拳行禮。
“陛下,臣斗膽,請陛下明鑑。”
他的聲音慷慨起來,帶著一種悲壯的意味:
“五百年前,滄溟國與北辰國交戰,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臣身為滄溟儲君,日夜憂心,寢食難安。”
“臣與昭華神君商議,最終決定,以和平換安寧,將滄溟併入北辰,從此再無戰事,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臣知道,這決定對不起那些戰死的將士,但臣是為了更多的人,是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臣一心為民,從無私念!”
“今日卻因幾個陰兵之言,受此屈辱,被押上凌霄殿對質——”
他孤傲地挺直脊背:“臣不服!”
他說完,大殿裡一片寂靜。
昭華上前一步,抽出腰間的佩劍。
那劍閃著寒光,冷冽逼人。
她猛然將劍橫在自己頸前,決絕道:“陛下。”
“臣追隨陛下五百年,從未有過二心,今日受此羞辱,臣無顏再立於天庭,若陛下不信臣,臣願以死明志”
她閉上眼睛,劍刃往脖子上壓了一分。
天帝終於開口:“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