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很少有感情這麼外露的時候,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還有一絲顫抖,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瑤黎太瞭解他了,蒼玄陪在她身邊,無論遇到甚麼事,都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
若他這麼激動,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瑤黎在神識中問他:“多少陰德香火?”
蒼玄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大概五千縷左右。”
瑤黎霎時間兩眼一亮,忍不住露出笑意。
蒼玄感嘆道:“帝姬,這些陰德香火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這不是普通的香火,是那些被控制了五百年的魂魄,在獲得解脫那一刻產生的願力,至純至重至厚。”
“等到出去之後,老夫再慢慢告訴你如何煉化它們,如何使用它們,這五千縷,抵得上尋常香火數萬縷。”
瑤黎心頭一陣明亮。
現在罪魁禍首已經被消除,這些被困的魂魄也獲得了自由,而她還能從中得到如此豐厚的陰德香火——這是最好的結果。
就在這時,她突然在腦海中接收到了許多聲音,那些北辰士卒的聲音徐徐傳來。
“謝謝你……”
“我們終於可以走了……”
“五百年了……”
“謝謝你……”
那些聲音說:“在走之前,我們要送給你一樣東西。”
瑤黎微微一怔,除了陰德香火,還有別的嗎?
她睜開眼睛,眼前那些北辰士卒的身影,正在緩緩消散。
最前面的幾個士卒,聚在一起,圍成一個圈,它們的手搭在一起,中間有甚麼東西在發光,那光芒越來越亮。
然後,北辰戰旗從它們手中升起。
但此刻,它變了。
黑色的旗面消失了,猙獰的獸頭紋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根木棍。
準確地說,是一根像木棍一樣的法器。
通體烏黑,但表面泛著淡淡的暗金色紋路,像是有甚麼力量在裡面流動。
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那些士卒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我們北辰將士的一點心意,這裡面,有我們北辰國的力量。”
“它本來是我們的軍旗,被那邪修用來控制我們,現在,我們把它淨化了,送給你,請你收下。”
北辰士卒的手一起向前推,那根木棍從它們手中飛出,輕輕落在瑤黎手中。
那些士卒的身影化作一縷縷青煙,升向天空,瑤黎默不作聲地收下了這個東西,眼下的危局總算化解了,她心頭不由得一鬆。
子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聲音流露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終、終於……那群鬼終於消失了!真是嚇死我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鬼!密密麻麻的,全是那種東西!”
說著說著,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瑤黎忍不住開口吐槽:“師兄的膽量,恐怕還不如腳下一粒沙子大。”
子決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跳起來,滿臉通紅地反駁。
“雲師妹,你、你懂甚麼!我只是怕這些鬼啊、屍啊之類的東西!這是天生的!我又控制不了!”
他梗著脖子,倔強道:“你要是讓我面對宗門強敵,那我絕對是一馬當先!眉頭都不皺一下!”
瑤黎看著他漲紅的臉,忍不住笑了:“那就希望某天能看到師兄的英姿。”
子決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耳根子還是紅的。
墨羽望著祭壇的方向,神情凝重,他沉聲道:“接下來就是拿到滄溟的戰旗了。”
燕驚雪點頭:“那是陣眼,拿到它就能解開困陣,放那些被困的將士出來。”
瑤黎輕嘆道:“他們被困在這裡五百年,唯一的願望就是回家,我們帶他們終於能讓他們離開了。”
這時候,那些守谷村的青壯們圍了過來。
為首的幾個人,臉色還是有些發白,其中一箇中年漢子開口,聲音裡帶著急切。
“幾位仙師,我們……我們想回去了。”
他看了看周圍的黑暗,縮了縮脖子。
“這事聽著太危險了,我們剛撿回一條命,實在不敢再待下去了……而且現在感覺魂魄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應該能自己走回去了吧?”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說著。
“是啊是啊,我們想回家。”
“家裡肯定急壞了。”
“這地方太嚇人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墨羽沉吟片刻,他做了決定。
“暖煙師姐,子決師弟,你們護送這些村民回村。”
他看向暖煙:“他們的生魂雖然穩定了,但路上還需要有人護著,以防萬一,師姐擅長符咒和防護,最適合做這個。”
暖煙沒有多說甚麼,已經開始收拾剩下的東西。
子決聽到這個安排,眼睛一下子亮了:“護送回村?好好好!這個我擅長!”
他拍著胸脯,但誰都看得出來,他那如釋重負的表情,分明是因為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子決察覺到瑤黎的目光,立刻板起臉:“看甚麼看!我這是……這是去執行重要的護送任務!”
瑤黎笑了笑,暖煙走到瑤黎面前,認真地看著她。
“雲師妹,接下來你們要去做的事,比剛才更危險,那面戰旗是陣眼,邪修雖然死了,但陣法還在,不知道還會有甚麼變故,一定要小心。”
瑤黎點頭:“師姐放心。”
暖煙又看了看燕驚雪,對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帶著那些村民往谷外走去。
子決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喊道:“喂!你們可別死了啊!我還等著看你說的那個英姿呢!”
瑤黎衝他揮了揮手,笑道:“放心吧師兄,看不到你的英姿我是不會死的!”
“可惡,真是牙尖嘴利!”子決這才轉過身,快步跟上暖煙他們。
很快,那些身影就沒入黑暗裡,消失在穀道盡頭。
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瑤黎、墨羽、燕驚雪三個人。
三人站在洞口外,墨羽和燕驚雪齊齊望向了瑤黎,瑤黎知道這一遭怕是躲不過了。
墨羽平靜開口道:“雲師妹。”
瑤黎看向他。
墨羽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剛才那個邪修消失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他對你的稱呼……他好像稱呼你為滄溟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