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睜大眼睛看著,因為她不信這三皇子能夠調動滄溟國計程車卒。
那是她的將士,就算被困了五百年,也不會聽從一個北辰皇子的號令。
黑霧裡面顯露出影影綽綽的身形,果然——是北辰國計程車卒。
它們渾身殘破,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腦袋只剩半邊,有的胸口一個大洞,能直接看到後面的黑霧,但無一例外,它們身上的死氣格外濃厚,甚至比滄溟國那些被困了五百年的將士還要濃。
瑤黎微微思忖,它們不是普通的怨魂,而是被某種邪術刻意餵養過的怨魂。
就在這時,瑤黎的神魂中突然湧進來一陣陣聲音,她辨認出,聲音來自那些北辰士卒。
“殺!”
“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
“殺光了就能出去!”
“衝啊——!殺了就能自由!”
那些聲音密密麻麻重疊在一起,充斥著只想不顧一切衝出去的瘋狂,震得瑤黎的識海嗡嗡作響。
瑤黎瞬間明白了。
這些北辰國計程車卒,無論是五百年前還是現在,都是三皇子邪術控制下的傀儡。
那個邪法在它們腦子裡種下了一個念頭:只有殺光這裡所有的敵人,才能出去。
所以它們不停地戰鬥,不停地殺戮,五百年來,日日夜夜,和滄溟的將士廝殺。
瑤黎腦中靈光一閃,如果這些士卒是被邪術控制的……
如果它們的“殺光敵人就能出去”這個念頭,是邪修植入的……
那能不能利用這個念頭,反過來去對付那個邪修?
能不能讓它們把“敵人”的定義,從“滄溟將士”變成“三皇子”?
情勢危急,黑霧已經湧到面前,那些北辰士卒從霧中衝出來,舉著刀槍,朝他們撲來。
“列陣!”墨羽大喝一聲,長劍橫在身前。
暖煙迅速丟擲幾張符籙,在眾人面前撐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子決握緊長鞭,站在墨羽身側,燕驚雪上前一步,擋在瑤黎前面。
“當年左路軍進入黑風谷,就是被這東西害的。”她盯著那些衝來的北辰士卒,聲音無比冰冷,“它們藏在霧氣裡,神出鬼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已經被包圍了,而且,這些不是人。是屍體傀儡。”
瑤黎眯起眼睛:“屍傀?”
“對,早就死了,被人用邪術煉成了傀儡,沒有意識,沒有恐懼,只會聽從命令。”
是了,難怪凌無涯看起來那麼陰鬱,原來是因為他會的是操控屍體的邪術。
他是個屍修——瑤黎終於明白了。
為甚麼他能用陣法困住這麼多魂魄,為甚麼他身上那股氣息那麼陰冷,
因為他修的,根本就不是正道,是屍道,是用死人的身體和魂魄修煉的邪路。
屍道是邪道的一種,以屍體和死氣為修煉根基。
修煉者透過操控屍體、煉製屍傀、吸收死氣來提升修為。
屍體越多,死氣越重,修為增長越快。
有些屍修還會將自己的一部分煉成屍身,以求長生。
但這種修煉方式代價極大,長期浸淫在死氣和陰氣之中,修煉者的身體會慢慢被侵蝕。
面板會變得蒼白灰敗,體溫會比常人低,陽氣會越來越弱。
最終會變得半人半屍,活著像死了一樣。
而且屍道有違天和,容易被正道修士圍剿,也容易引來天劫。
所以屍修大多躲在陰氣重的地方,不敢見光。
凌無涯從小體弱多病,被送去道觀修行,現在看來,那哪是甚麼正經道觀,分明是屍修的巢穴。
後來他回國,進入軍隊,表面上是歷練,實際上是為了更方便地收集屍體和死氣。
他總是一副陰鬱蒼白的樣子,站在角落裡存在感很弱,那是屍道修煉的後遺症。
子決看著那些從黑霧中湧出來的北辰士卒,臉色又開始發白。
“我、我不怕那種能打的東西,”他的聲音有些抖,“但是這種鬼啊屍啊的東西……我真的……”他嚥了口唾沫。
暖煙握緊了手中的劍,鎮定道:“沒有辦法,隨機應變吧。”
燕驚雪動了,她轉身走到旁邊一棵枯樹前,那樹枝丫七扭八歪,她伸手,掰下一根粗壯的樹枝,比人還高出一截。
她拿著那樹枝,借了瑤黎的短刀,三下兩下削掉多餘的枝丫,把一頭削尖,然後掂了掂,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一杆簡陋的木槍成了!
子決瞪大眼睛,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女、女將軍……大佬……這、這可以嗎?”
燕驚雪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霧氣裡,帶著幾分當年的銳氣。
“功夫到了,草木皆兵,器具只是器具,手裡有槍,就是槍法,手裡有棍,就是棍法,手裡有樹枝,就是樹枝法。”
她失笑了一下:“當然,如果有稀世神兵在手,那自然是更好的。”
話音剛落,黑霧猛地湧來,那些北辰士卒從霧中衝出,舉著鏽蝕的刀槍,朝他們撲來。
“來了!”墨羽大喝一聲,長劍揮出,擋住最先衝過來的兩個士卒。
燕驚雪手中木槍一抖,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一個士卒的咽喉。
那木槍看著簡陋,在她手裡卻像活了一樣,又快又準,木尖刺入那士卒的脖頸,那士卒動作一僵,撞在地上時頃刻間碎成了渣。
瑤黎揮劍迎上,香火願力附著的劍身,每一次砍中那些士卒,都能聽到熾烈的灼燒聲。
但北辰陰兵數量太多了,一個倒下兩個衝上來,墨羽一邊格擋,一邊大喊。
“保護好陣法!那些生魂還在裡面!”
暖煙已經退到陣法邊緣,一邊抵擋靠近計程車卒,一邊往陣法上補符籙。
瑤黎餘光掃過,看到陣法裡的那些村民正驚恐地看著外面的廝殺。
祈願又紛紛擾擾襲了上來,瑤黎看著一個個屍傀撲向自己,腦海中絕望的祈願不停響起……
墨羽的肩膀突然被抓傷了,子決急忙去支援,卻被陰兵從身後偷襲,瑤黎急忙將自己的劍投擲過去。
劍如同閃電紮在陰兵的胸口,陰兵被香火之力燙得慘叫,手中卻不停,攥著一把生鏽的斷刃就刺中了子決的小腿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