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深吸一口氣,擠到登記處。
執事弟子抬頭看她:“姓名?”
“雲黎。”
“修為?”
“煉氣後期。”
執事弟子皺眉:“這個任務要求至少築基初期戰力,師妹你確定你要去送死嗎?”
這執事弟子說話可真不含糊。
正說著,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讓她接吧,我與她同去。”
墨羽不知何時到了,站在她身後,對執事弟子點頭:“我已接此任務,雲師妹是我邀請的隊員。”
執事弟子這才點頭,登記了雲黎的名字。
走出任務堂,墨羽與她並肩而行。
“師妹為何想去黑風谷?”他問。
瑤黎打哈哈道:“因為靈石多呀,師兄,你知道我很窮的,想出去多賺點靈石。”
墨羽啞然無語。
片刻後,他說道:“三日後辰時,山門集合,師妹做好準備”
“師兄請放心。”瑤黎笑著應道。
瑤黎回小院的路上,一直在想燕驚雪。
那個在史書裡只有三行記載的女將軍:“燕氏驚雪,驍勇善戰,年二十六殉國,帝追封忠烈侯。”
燕驚雪比自己大八歲,所以自己從童年到少女時期,一直是聽著燕驚雪的故事長大的。
瑤黎對這位女將軍驚羨不已,時時心生仰慕。
在得知燕驚雪戰死的時候,她當時已有戰力,就向父皇提出,她想要去黑風谷一趟,調查死因。
當時的父皇在得知左路軍全滅之後,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父皇對他說,黑風谷的情況,並不是她所能應對的。
在當時的局勢之下,也因種種原因,瑤黎終究是沒有去成。
夜幕降臨,瑤黎在院中練劍,月光灑在劍鋒上,泛起冷光。
練到第一百遍時,她突然收劍,抬頭望天。
“蒼玄。”
“在。”
“如果燕驚雪的魂魄還在,我要帶她走。”
“哪怕她可能已經變成怨靈?”
“哪怕她變成惡鬼。”瑤黎一字一句,“滄溟的人,我一個都不丟下。”
這是她欠他們的,欠那些為滄溟而亡的每一個人。
入夢之後,紛繁的夢境便襲湧上來。
戰旗撕裂,銀甲染血,一名女將持槍斷後,身後是滾滾黑霧。
黑霧當中的怨靈獰笑,將一面黑色陣旗插入地面,大地開裂,無數魂影被吸入陣中。
女將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竟像直接望到了瑤黎的魂魄一般。
瑤黎睜開眼,掌心全是冷汗。
這件事已經成了她的執念了,此去的確格外兇險,她需要直面當年燕驚雪和她手下的修士、將士的都沒能解決的怨靈。
小院內傳來細微的響動,她悄聲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去——
月光下,小竹瘦小的身影站在院門外,懷裡抱著一個布包。
她似乎想敲門,手抬了幾次又放下,最後將布包輕輕放在門檻邊,轉身跑了。
瑤黎推開門,拾起布包。
開啟,裡面是三個還溫熱的烙餅,一袋醃好的豬肉乾,一小包糖。
還有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小黎,聽說你要去很危險的地方,一定要平安回來,我等你——小竹。”
瑤黎的心頭湧上來一股感動,小竹這個傻孩子……
她將烙餅和醃肉收進行囊,糖塊貼身放好。
然後回屋繼續打坐,天亮就要出發,她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辰時的山門籠罩在薄霧中。
瑤黎抵達時,墨羽和一個一個抱著鞭子的師兄已等在青石廣場上。
那師兄生得面容俊美,一雙丹鳳眼飛入了鬢角上,眼角自帶著幾分傲然之氣。
可是一看到她卻冷哼一聲,轉頭對著墨羽吐槽:“幹嘛要帶個拖油瓶啊,等她被怨靈抓走了,哭嚎著找我們求救,還是個麻煩事兒呢!”
墨羽還沒有說話,瑤黎就立刻反駁道:“這位師兄,我可不會哭嚎,不要把我當個拖油瓶。”
那師兄昂起了頭,冷笑道:“出去之後是實力說話,可不是嘴皮子哦,師妹還是小心點,別給我們添麻煩。”
“我不會添麻煩的,”瑤黎皺著眉頭說道,“師兄,不要小看我。”
“好好好,我可不敢。”這師兄敷衍道。
墨羽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雲黎,這是子決師兄,子決,這是雲黎,你信我,雲黎不僅不會拖後腿,一定會全力推動我們任務的進行。”
子決露出了驚訝之色:“好啊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
墨羽衝瑤黎點點頭:“都準備好了?”
“是。”
談話之間一個柔柔的女聲傳來:“對不起,我來遲了。”
瑤黎循聲望去,只見來人正是那個圓臉師姐,這師姐對她微微一笑。
墨羽笑道:“暖煙師姐,這次就辛苦你和我們走一趟了。”
暖煙師姐像是一個比較害羞的人,輕笑著點了點頭,臉又有點微微發紅。
“飛舟已備好,諸位,我們出發吧。”
子決朝著瑤黎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我不知道墨羽師兄為甚麼要帶你一起去,但我警告你,黑風谷不是玩鬧的地方,你若拖後腿,別怪我不顧同門之誼!”
瑤黎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子決為甚麼對自己的偏見如此之大,自己明明沒有和他接觸過,
四人登上停在山門外的青色飛舟,舟身刻著繁複的聚靈陣紋,飛舟升空,穿過雲層。
瑤黎站在船舷邊,看著下方青雲宗的山巒殿宇逐漸縮小,最終化為一片模糊的青影。
看瑤黎對著山巒發呆,墨羽走到她身側。
“雲師妹是第一次去黑風谷方向?”
“是。”瑤黎頓了頓,“師兄之前去過?”
“三日前去外圍查探過一次。”墨羽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攤開在船舷上,“這是黑風谷及周邊地形。”
瑤黎凝神看去。
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谷口處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注著小字:“陰氣外洩點”。
谷內深處則打了個問號,寫著“疑似陣眼所在”。
墨羽是個做事非常妥帖的人,已經去探過路了。
“谷口有陰氣洩露,但不算濃。”墨羽指著紅圈。
“真正的問題在深處,我靠近到三里左右時,神魂便感到壓抑,似有無數人在耳邊低語。”
“怨靈聚集?”瑤黎皺著眉頭說道。
“不止。”墨羽收起地圖,神色凝重,“那低語中有戰鼓聲、馬蹄聲、兵刃交擊聲……像是五百年前那場大戰的迴響。”
瑤黎的瞳孔霎時間放大,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和曾經為滄溟戰死的戰士,只有咫尺之隔了。
子決在一旁聽了,嗤笑一聲:“墨羽師兄也太小心了,亡魂而已,我姜家祖傳的《破煞鞭法》專克陰邪,一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