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又看了那年輕人一眼,風吹起他的衣袍,露出底下瘦削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在面板下清晰可見。
“也是個可憐人。”瑤黎輕聲說。
天快黑了,那個光的漩渦越來越亮,所有人都在等它開啟的那一刻。
在人群的另一側,一個穿著青色衣裙、蒙著面紗的女人,也在盯著那個漩渦。
她的身形瘦削,不時輕輕咳嗽,像一個靈力不濟的女修,也想進來逆天改命。
平原上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瑤黎抬起頭,看見那個光的漩渦變了。
之前它只是緩慢地旋轉,現在它開始加速了,發出刺目的白光,照得整片平原像白晝。
師尊的聲音在瑤黎耳邊響起:“秘境入口要開了。”
師尊話音剛落,光從漩渦中心射出來,像一柄柄利劍,刺向四面八方。
光碰到地面,地上的碎石開始熔化,變成一灘一灘的岩漿。
有人離得太近,被光擦了一下,衣物瞬間燃燒起來,慘叫著想撲滅,但怎麼都撲不滅,胳膊上的皮肉已經燒掉了一層。
“都退後!不要靠近那個漩渦!”
人群往後退了幾步,但沒有人想走。
五百年一次,錯過了就要再等五百年,那些中了毒、受了傷、靈力凝聚不了的人,等不起五百年。
他們寧願死在這裡,也不願意回去等死。
漩渦轉到了最快,光從中心炸開,像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是光的,一層一層地綻放。
然後,一個洞口出現了,像有人在天上開了一扇門。
“開了!秘境開了!”有人大喊。
人群炸開了鍋,爭先恐後地往裡湧。
“走!”師尊拉著瑤黎,朝洞口衝去。
眼前一白,甚麼也看不見了,只有鋪天蓋地的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光散了,她的腳踩到了實地。
瑤黎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漠中。
四周全是光,亮得刺眼,亮得讓人發慌。
沒有太陽,沒有云,沒有風,只有光。
腳下的地面是白色砂礫,反射著眩暈的白光。
師尊不在身邊,只有她一個人。
瑤黎猜想可能是進來時失散了,或許和這秘境中的規則有關。
瑤黎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白色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踩在乾透的雪上。
風是熱的,從裡往外烤的熱,像站在一口倒扣的鍋底下。
瑤黎把兜帽往下拉了拉,繼續往前走。走
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她發現了一個問題,她在原地打轉。
明明覺得自己在往前走,但腳底的感覺不對,像是踩在斜坡上,身體不自覺地往一邊偏。
她停下來,閉上眼睛,用腳底去感受地面的坡度。
“帝姬,這裡的光線會扭曲人的方向感。”姬玄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你看到的不是真的,感覺到的才是真的,閉上眼睛走。”
瑤黎閉上眼睛,把黎光劍劍尖朝下,觸著地面。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用腳底感受地面的起伏。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她終於走出了那片光的迷宮。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水面,無邊無際,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水面上浮著無數鏡面。
鏡淵,師尊說過這個名字。
瑤黎在岸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喘了口氣。
她的靈力還是弱,走了這麼久,腿發軟,手也在抖。
她把黎光劍放在膝蓋上,調息了一會兒。
鼎裡的香火還有一些,但不多,她捨不得用,留著防身。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荒漠的同時,昭華也在荒漠的另一邊掙扎。
昭華的神力被壓制得太厲害了,天庭的神力,在這個地方,像被甚麼東西排斥一樣,怎麼都使不上勁。
終於,鏡淵,她也到了。
瑤黎在等師尊。
但等了很久,師尊沒有來。
她從懷裡摸出傳訊符,輸入一絲靈力。
符紙亮了一下又暗了,沒有回應。
“帝姬,這裡的禁制會干擾傳訊,”姬玄的聲音響起來。“師尊可能已經到了別的地方,不一定在這個入口,秘境很大,傳送點是隨機的。”
瑤黎把傳訊符收起來,她不能一直等,時間不多了。
她看了那片黑色水面一眼,正要邁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瑤黎回頭,看見了蘇衍。
他從荒漠那邊走過來,白衣上沾了白色的粉末,他的臉還是那麼白,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瑤黎沒有說話,蘇衍和她同時踏上水面。
腳踩上去的瞬間,水面泛起一圈漣漪,光從腳底擴散開來,一圈一圈地蕩向遠方。
瑤黎低頭看了一眼,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清清楚楚的,連面罩下面的輪廓都能看見。
她把目光收回來,看向前方。
那些鏡面懸浮在他們周圍,瑤黎注意到一個規律——那些鏡子不會同時亮,而是一面接一面地亮,像有人在輪流開啟它們。
“它們在引路。”蘇衍說。
瑤黎也看出來了,那些亮起來的鏡子,連成一條線,指向鏡淵深處。
曲曲折折的,像一條在黑暗中發光的蛇。
“走。”瑤黎說。
兩人沿著那條光的路徑往前走。
水在腳下輕輕晃動,那些光從水面反射上來,照在他們臉上。
蘇衍的呼吸還有些喘,但已經比剛出來的時候穩多了。
他彎下腰,用手撩了一下水,縮回手,看著指尖的水珠。
水珠是透明的,但在落回水面的瞬間,變成了黑色,和那片水一個顏色。
“這水不是水,是光,凝固的光。”
瑤黎也蹲下來,手指往下按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微微的彈性,像按在一層很薄的冰上,下面是空的。
“走吧,時間不多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的光路忽然拐了一個彎,折向左邊。
瑤黎跟著拐過去,看見一面巨大的鏡子擋在面前。
那面鏡子比之前看到的都大,高約兩丈,寬約一丈,像一扇門。
瑤黎深深被那扇鏡子吸引了,因為在鏡子裡,她看到自己生活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父皇坐在龍椅上,朝她招手,母后站在旁邊笑著,手裡拿著一件新做的披風,說天冷了,多穿點。
凜淵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木劍,朝她喊:“黎兒,來,哥教你練劍。”
她跑過去,木劍握在手裡,她霎時間茫然了。
她是誰,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