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時候她以為那只是一個村姑的好意,她沒有多想。
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好意,是刀。
那把刀沒有當場要她的命,但它留在了她的身體裡。
殷無極回到天庭,他穿過南天門,回到自己的神殿。
他換了衣服,不再是那身灰布衣裳,而是一件暗紅色的神袍,袍角繡著金色的雲紋,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光。
他的頭髮也束起來了,用一根玉簪彆著。
昭華已經等在他的神殿裡了。
她坐在主位上,臉色還是那麼灰敗,神力衰弱的跡象比之前更明顯了,眼窩深陷,嘴唇發白,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她看見殷無極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怎麼樣了?”昭華的聲音很急,“殺了沒有?”
殷無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那絲笑意還在,但眼底是冷的。
“沒有。”
昭華的臉沉了下來。
“沒有?你下去那麼多天,就給我一個沒有?”
昭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不是答應過我的嗎?北辰虎符你也收了,事卻辦不成?殷無極,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了?”
殷無極的笑容收了起來,目光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不露鋒芒,但壓得人喘不上氣。
“上神,你是在教訓我?”
昭華的臉色變了一下,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她聲音軟了一些:“我不是教訓你,我是著急,那個渡厄娘娘,一天不死,我就一天睡不好覺,你知道她在人間做了甚麼,她現在名聲越來越大,再這麼下去……”
“再這麼下去,她就會飛昇,我知道。你不用重複。”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在她的水裡下了蠱,叫鎖靈蠱,無色無味,混在水裡喝下去,甚麼感覺都沒有,但七天之後,蠱蟲會在她體內孵化,寄生在經脈裡,吸食她的靈力,到時候,她的靈力會越來越弱,香火之力也會被壓制,她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打架了。”
昭華的眼睛爆發出奇異的色彩:“她會死?”
殷無極冷淡道:“不會死。但比死更難受,一個修香火之道的人,沒有靈力,沒有香火之力,等於廢了。她救不了人,超度不了怨魂,連劍都舉不起來。到時候,她會發瘋。”
昭華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那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笑。
“七天?”
“七天,從她喝下去的那一刻算起,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
昭華站起來,走到殷無極面前,輕柔一笑:“無極,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昭華走了。神殿裡只剩下殷無極一個人。
他在想,六天之後,那個女人會變成甚麼樣子。
她會在絕望中放棄吧,畢竟也已經是死局了。
他看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雲海,嘴角那絲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
燈滅了,神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星光,冷冷地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天還沒亮,翠娘就被一陣咳嗽聲驚醒了。
她從那戶老夫妻家的偏房裡跑出來,看見瑤黎蹲在院子裡的槐樹下,手撐著樹幹,彎著腰,咳得渾身發抖。
“姐姐!”翠娘撲過去,扶著瑤黎的肩膀,“姐姐你怎麼了?”
瑤黎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她指了指水缸,翠娘趕緊跑去舀了一瓢水端過來。
瑤黎接過水瓢,喝了一口,激得她又咳了幾聲,但總算能說話了。
“沒事。,扶我進去。”
翠娘扶著她走回屋裡,讓她躺在床上。
瑤黎的身體在發抖,她咬著牙,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但被子蓋上去之後,抖得更厲害了。
翠娘急得眼淚直掉,跑去敲師尊的門。
師尊披著外衣走進來,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瑤黎的脈搏。手指搭上去的那一刻,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麼了?仙師。”翠娘在旁邊問,聲音發顫。
師尊的臉色比進來之前更白了。
“鎖靈蠱,天庭的東西,無色無味,混在水裡喝下去,甚麼都感覺不到,但七天之後,蠱蟲會在體內孵化,寄生在經脈裡,吸食靈力。靈力被吸乾了,就吸香火之力。香火之力被吸乾了,就吸生命力。”
翠娘聽不懂“鎖靈蠱”是甚麼,但她聽懂了“吸食”兩個字。
“那、那姐姐會不會死?”
師尊沒有回答。
瑤黎躺在床上,從昨晚吐血開始,她就知道了,她的靈力在流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洞在她的經脈裡,把她的靈力往外吸。
她試著調動香火之力,但那些願力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怎麼都流不出來。
“能治嗎?”瑤黎輕聲問道。
師尊一聲嘆息:“能,但很難,鎖靈蠱是天庭的東西,解法只有天庭的人知道,凡間的丹藥、法術,都只能暫時壓制,不能根除。”
“師尊,”瑤黎睜開眼睛。“我還有多少時間?”
“七天,從你喝下去的那一刻算起,之後蠱蟲會徹底孵化,到時候你的靈力會被吸乾,香火之力也會被壓制,你連站都站不穩。”
“而且,你這次鬧的動靜太大了。砸了貞烈祠,放了那些怨魂,逼退了天庭的神官,你已經被盯上了,不是一兩個人盯上你,是整個天庭。”
“我知道。”
“你不知道。”師尊的聲音忽然嚴厲了起來。“你以為天庭是甚麼地方?那些神官,平時不管人間的事,不是因為他們慈悲,是因為懶得管。但一旦有人觸犯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撕碎你!周玄度不會善罷甘休,貞德元君也不會不管不問!還有凜淵和昭華——他們早就想殺你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現在你暴露了,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在你還不夠強的時候,把你掐死!”
翠娘蹲在床邊,手攥著瑤黎的衣角,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再管那些事了?你為甚麼要把自己搭進去?”
瑤黎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因為我在做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