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了一眼毫無防備的馬明強,楊宏斌面無表情,舉起枕頭,狠狠捂在了他的臉上。動作乾脆利落,全程鎮定得近乎冷酷。
窒息感瞬間襲來,馬明強猛地驚醒,本能地拼命掙扎。可他本就帶傷,又猝不及防,根本無力反抗。即便就算他完好無損、早有準備,在楊宏斌面前,可以說他也是毫無還手之力。
楊宏斌可是全市公安大比武,綜合格鬥第五名。
於此同時,林宇和朱鵬飛已經來到門口了,朱鵬飛敲了敲門,裡面並沒有反應。
“把門踹開。”這個場景林宇太熟悉了,他想起來當時胡偉東的遭遇,同樣是醫院,同樣是反鎖房門,拉上門簾。
林宇話音一落,朱鵬飛沒有一絲猶豫,哐嘡一腳就把門踹開了。
楊宏斌也是反應極快,剛剛的敲門聲,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眼看著馬明強就要不行了,他想著只要再有半分鐘,這小子就得掛了,然後他沒想到這門口的人不按套路來啊,按照常理不得再喊兩聲,然後再敲幾次門,最後實在沒招才應該破門而入。哪想到這敲門聲剛停,門就被踹開了。千鈞一髮,楊宏斌果斷鬆手,身形一閃便衝向窗邊。沒有絲毫停頓,他縱身一躍,直接從窗戶翻了出去。
朱鵬飛眼疾手快,緊跟著追了出去。
這一系列的動作都是電光石火之間。林宇並沒有跟著追出去,他對朱鵬飛的身手是有信心的。林宇來到窗邊看了一眼,朱鵬飛的病房在二樓,此時樓下已經沒有了楊宏斌和朱鵬飛的身影了。林宇回頭看了看正在喘著粗氣的馬明強。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忠平,我在二院,有人想要殺了馬明強,現在人已經逃走了,鵬飛跟著追出去了,你帶人去把殺手給我抓回來,”說到這裡林宇頓了頓,又改變了主意,繼續說道:“這樣,你現在就去指揮中心,你就坐鎮指揮中心,查詢線索,派你信得過的人帶隊出去抓人。”
“是,我馬上辦。”甘忠平掛上電話,也是一秒都不停頓,拿上警帽奔著指揮中心就過去了,邊走邊給治安支隊鄧德強支隊長和特警支隊趙夢生副支隊長打電話佈置搜尋抓捕任務。
“你沒事兒吧?需要叫醫生過來看看嗎?”
“我沒事兒,謝謝林局。”稍微緩過來來一點的馬明強看著眼前的林宇說道。
“你認識嗎?”林宇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馬明強茫然的搖搖頭。
林宇確信他沒有說謊。
楊宏斌穿的便裝,戴著一頂棒球帽,還戴了口罩,加上當時心神慌亂,一心在求生,馬明強確實沒法仔細觀察。
馬明強掙扎著坐了起來,林宇幫他倒了一杯水,就這麼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喝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我們失手了,此人對湘南市區極為熟悉,對天眼系統也極為了解,利用監控盲區逃脫,我懷疑他已經逃離市區了,方向不明。”林宇拿起手機看了看甘忠平發過來的簡訊。然後不動聲色的把手機放到一邊,終於是開口了:“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所為何來。”
馬明強只是一直沒有晉升的機會,不代表他傻,已經徹底穩定心神的他,雖然不知道動手殺他的是誰,但他能確定這個殺手的背後是誰。
即便林宇剛剛救了他的命,可他能說出真相嗎?他敢說嗎?
他是市局局長不假,可在東新區,他能不能說了算還真是未知數。毛勝武在區分局幹了十多年了,可以說從上到下鐵板一塊。再者說來,自己說出來,毛勝武完了,那自己不也完了嗎?
“林局,您是領導,您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我們做屬下的,不敢妄加揣測啊。”
林宇此時基本上已經能夠確認自己的猜測就是正確的,這個案子肯定是有問題的。只是自己時間不多啊,結案報告就在案頭,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不簽字的。已經在萬般無奈之下求助省委一號了,他也幫自己爭取了一天的時間。牛政委那邊已經很難突破了,現在想要解開真相,自己眼前這個人就是關鍵中的關鍵。
這裡還要說一下,林宇為甚麼會選擇求助於偉圖。
於偉圖早在於海濤落馬前就有意拉攏林宇,那時候林宇還是古夫縣委書記。在得知他是蘇國棟的女兒的男朋友,於偉圖還讓江南國找蘇國棟談過,只是當時蘇國棟的態度不太明確,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明確答應。再後來,隨著於海濤落馬,於偉圖需要重新佈置,便把這個事情也擱置了下來。林宇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他能在關鍵時刻找於偉圖求助,並不是沒有過思考和抉擇的。在離京前往泰寧的前晚,林宇和二叔林雲河有過一次交談,二叔也提到過這位泰寧省的掌舵人。也正是從二叔那裡,林宇很確信幾個關鍵點,首先作為於家第二代,於偉圖的政治抱負是很遠大的。
其次,在於老爺子駕鶴西去之後,於偉圖的每一步更為艱難而謹慎。再者,於偉圖是一個成熟的政治家,他懂得在甚麼時間給甚麼人予以甚麼樣的幫助能夠得到甚麼樣的回報。通俗點說,就是林宇知道於偉圖是可以相信的,最起碼在是非問題上是可以的。
“明強,你覺得王冬是個甚麼樣的人?”
林宇突然提到王冬,讓馬明強心裡一顫,王冬和他搭檔一個月,在五金廠處置過程中,他一直在盡力保護自己。他怎麼能忘記他中槍倒下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從昨天到今天,自己都在努力剋制不去回憶那個眼神,痛苦、不甘、不可置信,還有......
努力的定了定神,馬明強開口說道:“林局,他......他是一個好警察。”
“對,他是一個好警察,昨晚我去看過他的父親,一個為了國家、為了人民,上前線拼過命的傷殘軍人。我不得不告訴他,他的兒子犧牲了。面對這樣一位老軍人,你覺得是不是很殘忍又很無奈?”林宇一直看著馬明強。
馬明強默默地點了點頭。
“老人告訴我,他為他的兒子感到驕傲。我跟他說,有難處、有困難,可以隨時來市局找我,老人又說了,不願意給組織添麻煩。”
馬明強沉默不語。
“王冬的母親上個月去世了,局裡沒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作為搭檔的你,對嗎?”
“他母親去世了?他沒有提過這個事情,他也沒有請過假啊?”馬明強有些不太相信。
“上個月市裡舉辦第一屆汽車博覽會,你們負責外場巡邏任務,對吧。他白天巡邏,晚上守著去世的母親,連送他母親下葬也是換防的僅僅兩個小時。”林宇盯著馬明強:“你說的對,他是一個好警察,可他不是一個好兒子。”
“不,不,林局,他是一個好兒子。”馬明強的聲音有些哽咽了。“林局,他絕對是一個好兒子,他母親病重,他除了上班,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守在醫院病床前。”
“明強,你很幸運,有這麼一個好搭檔。”
馬明強哭了,不停的點頭,不停的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