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秦宣數落,耿直富態的臉上滿是無辜:
“秦公子取笑了。耿某縱使千般心機,亦不過圖個活命罷了。”
秦宣也不深究,望一眼耿太公墓:“耿家主所言機緣,該不會是令師洞府吧?”
金衍書立於秦宣身側:“在下也不敢相信。”
耿直沒作聲,伸手在胸口一按,但見一道黑色紋路隱現於衣衫之下,如鎖鏈般纏繞。
“當年遭霍雨所害,一身法力盡數封于丹田,半點施展不得。本門法力與尋常道家真元相似,中正平和,今請兩位至此,實為開啟洞府石門。”
耿直行至石門前,自懷中取出一物。
那東西巴掌大小,通體黝黑,形如古鑰,鏤刻紋路與石門符文如出一轍。
他將鑰匙按於門上,只聽“咔”的一聲輕響,與門上石孔嚴絲合縫。
“此乃家師所留洞府之一。只消兩位向此鑰打入靈力,待洞府開啟,其中機緣若與兩位有緣,任取無妨。”
金衍書與秦宣對視一眼。
鄔老大道:“秦兄弟,他說的是真話。”
“好!”
兩人做下判斷,一道朝石孔中打入靈力。
霎時間,石門上符文如活物一般,遊走流轉,嗡嗡有聲。
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其後一片混沌虛空。
秦宣內心驚訝。
‘小界域!’
門後非石室,亦非甬道,竟別有一番天地。那天地不大,舉目可窮邊際,卻自成一體,正是芥子納須彌之妙。
元松觀的典籍記載過此類小界域,然親眼瞧見,還是頭一回。
耿直熟門熟路,領著老黃老吳縱身而入。
鄔老大也不停留,秦宣將金衍書護在身前,舉步踏入此方小天地。
穹頂之上,無日無月,只有一層昏黃光暈。
腳下乃荒蕪原野,稀疏野草,色澤枯敗。
遠處,隱有建築群落,可見樓臺亭閣,飛簷斗拱。
秦宣靠近時,方覺外層是幻景,內裡建築大多傾頹坍塌,殘垣斷壁之間,藤蔓纏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古意。
耿直駐足在古建築前,鄔老大也很謹慎:“有甚麼不對?”
耿直直言:
“家師洞府,我曾入其三座,此處佈局大為不同。”
老吳一邊觀羅盤,一邊對照著獸皮地圖:
“中宮隆起如覆釜,是為金匱鎖元。四象不顯,八門閉其七,唯留死門作鎖眼。家主,不會錯了,這是金鎖陣圖,常以之鎮壓邪物。”
耿直心下有數:“看來有些兇險,諸位勿要亂觸禁制。”
話罷,朝古建築中邁步。
裡間果然不同,方一入內,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直透骨縫。
秦宣取出紫青葫蘆,飽飲虎姜靈露。
霎時間體內靈氣翻騰,如一把烈火,將陰寒之氣盡數抵禦在外。
如此一來,便不似金衍書那般須運轉法力護身,可省靈氣以應不測。
破敗不堪的古道兩旁,散落著許多屍骸。
屍骸穿著殘破甲冑,裹腐朽袍服。有的頭生雙角,有的肋生骨刺,奇形怪狀,絕非人類。
“這些是...地窟妖魔?”
金衍書嘀咕一聲,從秦宣的表情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地窟在九州陸地之下,乃一方地下世界,傳聞有黃泉大河奔流,直通冥府陰城,乃至九幽冥界。
其內妖魔橫生,鬼怪無數,然亦多產煉氣士所求之資。
譬如七十二地煞,多可於地窟中尋得。
魚妖鄔老大對陰氣敏感,他蹲下來檢視一具古怪屍骸,那屍骸狀若干枯木人。不知死去幾許年月,通體卻泛著幽藍熒光。
它吸了一口寒氣,急忙遠離這屍骸。
“這是甚麼?”金衍書沒認出來。
秦宣細看一眼,想到陰兵過境,常伴幽藍磷火,於是猜測道:“或是九幽中的生靈。”
鄔老大點頭,不奇怪秦宣有這份眼力,轉向耿直道:“你們這一脈做得真絕,連禁忌也敢觸碰。令師這是挖到九幽了嗎?怎洞府中有這許多陰物。”
耿直面色一沉:“家師並非土夫子,鄔兄更不要在此亂說,以免招來不詳。”
鄔老大心中也發毛,嘴上卻不慫:
“都死成一堆爛骨頭,有甚麼好害怕的。”
他話音剛落,眾人順著古道,有種穿過一層水幕的錯覺。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骸,竟微微顫動。先是手指動彈,繼而骨骼咯咯作響。
一具、兩具、三具……越來越多屍骸搖搖晃晃立起,眼眶中燃起幽幽鬼火,手持鏽蝕兵刃,朝眾人圍攏而來。
“不好!”
金衍書暗罵一聲烏鴉嘴,急掐法訣潑灑一片金汁。老黃拔刀配合,斬碎一具衝上來的屍骨。
鄔老大冷哼一聲,張口噴出水箭,寒氣瀰漫,連將五具屍骸凍成冰雕。
但那些冰雕只僵片刻,便震碎冰塊,繼續前行。
“這些屍骸本就是死物,不懼刀兵水火,唯有徹底擊碎。”
秦宣話罷,看到周圍密密麻麻的屍骸。憑他們幾人,就演算法力耗盡也不可能除盡。
“耿家主,若無對策,還是撤出去吧。”
耿直看著依舊冷靜的秦宣,暗暗點頭:“這是金鎖陣觸發,此陣看似困死入陣者,實則留下生路,我們只要衝入前方大殿,便如一把深入鎖芯的鑰匙。”
老黃與老吳護在耿直身側,奮力前行。
秦宣見他言行一致,於是掏出一張冰藍色符篆,打入靈力。
凝冰符的霜凍之氣朝外擴散,一連排屍骸應聲凍住,威力比魚妖的水箭還大,藏經樓史長老的傑作非同凡響。
秦宣暗自心疼。
為了水府中可能存在的機緣,他已掏出一些家底。
就在這時,遠處一尊龐然大物自大地上站起,掀飛周遭七八丈內屍骸,足有三十丈高大,手持一柄巨大開山斧。
“快走!”
眾人嚇了一跳,秦宣又掏出一張寶光流轉的“清風符”,自身速度大增,將周圍人的速度也提了起來。
這些符他可不會煉,都是當初給史長老辦事時得到的。
用一張少一張。
“那怪物來了,秦兄弟,風符不要停!”
鄔老大怪叫。
秦宣想罵他一句,卻又拿出一張風符,一時狂風鼓動,裹挾眾人奔進。
“轟~!!”
一聲巨響,那巨大怪物的斧頭從天而落,砍在大殿外的光幕上,震耳欲聾。
果如耿直所說,入得大殿就安全了。
身後的光幕泛起層層漣漪,宛如波濤,金衍書回頭張望,拭去額上冷汗。
再看秦宣時,發現他已蹲在大殿頗為荒廢的一角,手持藥鏟掘地。
湊近一瞧,竟是一株赤紅如珊瑚的朱血芝,觀其年份,少說二三百年。
秦宣跑得最快,第一個進入大殿。
一來就見此靈草,毫不廢話,直接進行搶救性挖掘。
其餘人雖眼饞,卻也沒說甚麼。
方才秦宣耗費靈符,大家都承了他的情。
來到此地,耿直鬆了口氣,望著大殿後方的殿宇,笑道:
“這裡算是安全了,大家各尋機緣。”
耿直帶著老黃、老吳往深處行去,鄔老大眼睛一眯,跟了上去。
金衍書遊移不定,朝正在挖靈藥的秦宣說道:“耿家主定知寶物何處,不若跟上去。”
“金道友想去就去吧。”
秦宣無動於衷,繼續挖朱血芝。
金衍書想了想,一拂袖袍,追趕前方四人去了。
“不錯,總算保底了。”
一番努力,他將紅彤彤的大珊瑚捧在手中,來回把玩一番,再收入百寶袋。
此處是耿太公的洞府,看耿直的樣子,根本不怕旁人搶奪。
與其眼饞人家師徒之間的傳承,倒不如找點實在的。
他要積攢資源,早日衝入上院,再找那黑鯰大妖算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