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經緯司8
就是這近年來，陽間的出生率持續下降，地府的輪迴秩序也受到影響，許多亡魂光投胎排隊就要三到五年。
陰差管控難度加大，加之輪迴壓力激增，就有一些亡魂，原本透過往生資格考試分配到好胎位，但因為忍受不了地府的生存環境，甚至開始私下交易，將自己的功德積分轉給需要的陰差，或者跨地域層級，將功德轉給投胎命格稍差，但可以提前投胎的亡魂。
一方趕著投胎，一方可以換取更好命格，大家你情我願，
這種私下交易，有很長時間，在地府算是一種隱秘地帶。
為了更好分流亡魂去向，這兩年往生資格考試的難度也在加大，地府有意讓那些生前無功無過的亡魂，透過因果輪迴機審判，將參與者分數集中在七層到十二層地獄區間。
經過層層考試，那些未能達到較高分數要求的亡魂，便只能前往相對苦難的層級進行投胎，這些亡魂大多被安排在經濟相對落後的地區，或是生活條件困苦的家庭，有的還要忍受國家頻繁戰亂，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這種默默接受命運的安排，這樣的投胎結果，即便有的亡魂心有不甘，但在記憶歸檔處清洗記憶後，他們都會忘掉先前的種種不甘與執著，帶著全新的空白記憶，開始新的輪迴之行。
雖然地府的運轉規則一再被破壞，但不管怎樣，那些亡魂的命運總歸比惡鬼好些，一旦被鬼王煉化成惡靈，便再無投胎轉世的機會，它們也失去了作為生靈的基本情感與意識，有的只是無盡的怨念與殺戮的本能。
對亡魂而言，失去意識的惡靈無疑是悲慘的存在。
在地府，功德積分是主要通行的籌碼。亡魂在簽發往生資格通行證後，仍然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他們可以在對地府一番罵罵咧咧過後，最終選擇接受命運的安排，也可以放棄暫時的輪迴，與地府簽訂契約，成為新一批的陰差。
這幾年地府新增了許多年輕的陰差，各個聽話照做，辦事利索，給出去的功德還少，前幾年地府升了一批陰官，陰官剛上位，需要一批得力的陰差來協助處理陰間事務，而那些年輕陰差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缺。
它們充滿活力，對地府的各項規章制度嚴格遵守，執行任務時也不拖泥帶水，大大提高了地府的工作效率。
而且，由於萌新初來乍到，對功德的需求並不像老陰差那樣迫切，所以地府在支付功德時也能節省不少開支。
對於升陰官沒有指望的老陰差，在經歷降功德分這一舉動，很快便覺得幹活沒勁。
地府環境本就陰暗潮溼，貢品資源又相對匱乏，亡魂每日生活在擁擠的集體靈域，看著漂浮不定的同伴被擠到變形，想著甚麼時候自己能攢夠功德，分個單獨靈置住住。
近年來，鬼市的靈衣和託夢服務也越來越貴，要想體面出現在陽間親人的夢裡，都得節衣縮食好長一段時間，如果說這一些還能忍受，那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失去光的日子。
單調的路線，永遠的黑夜，讓亡魂從心底感到壓抑，要是能像陰官一樣，可以脫離規定路線，自由走在陽間的馬路上，即便是在夜晚，也是無比幸福的事。
地府的改革，使得不少老陰差看透局勢，無奈草草投了胎，有的則繼續忍耐著，機械地執行著固定路線和固定任務。
好賴是自己的意識在活著，他們不願意投胎，就是不願意失去“本我”意識，哪怕在地府過得並不如意，但自個的生命記憶好歹是得到了延長......
生命輪迴，本是自然之道，有生便有死，生生死死，迴圈往復，構成了人性最複雜與矛盾的思考。
破曉光繼續翻看年終彙報的資料，看著過往的成果在表格中轉化為一行行不斷增長的資料，他也說不上開心或是不開心。
若有一天他死了，他會選擇留在地府繼續做破曉光，還是立馬轉世投胎，兩種選擇，就像天平，沒有平衡，只有兩個極端。
真沒想到，鎮魂使也看資料分析，果然人活著能見到各種稀奇古怪的事。
山上看月，顯得這月格外大又圓，藉著月光，破曉光在寒山露重之間，能隱約看見玄參那張蒼白的臉，除了臉色蒼白，手腳冰冷，玄參這隻大鬼其實和人沒甚麼區別。
但凡擁有肉身的鬼魂，皆為高階鬼魂。破曉光也是在達到七階靈能之後，才有幸召喚出玄參這隻大鬼。
二人坐在山尖一處，破曉光把露營裝備都帶來了，山上本就冷，旁邊又是個萬年冰山體質，不燒點熱水熱茶暖下身，夜裡很難對付過去。
玄參的體格巨大，說話聲到他耳朵，稍有延遲，“那個女孩答應了嗎？”
破曉光知道對方口中的女孩指的是“孫陽”，幾天前，破曉光邀請孫陽加入救援隊，對方雖然還沒表態，第二日還是留下來幫忙，破曉光覺得搞定孫陽應該不是一件難事，這女孩和中心的其他夥伴都很相似，身上都具有差不多的特性。
包括他自己。
玄參是司主離珂身邊的死侍，忠心於離珂，負責兩界秩序守護。當然，所有鬼否管級別如何，都只能夜裡出沒，若是白日被太陽燒著，魂魄便會瞬間散盡。
夜裡普通鎮魂師也很難見到玄參，他是經緯司唯一一隻鬼，一般不會在公共場合走動，所有的行動都聽司主一人調遣。
原先傳訊息時，破曉光見過玄參兩回，看模樣和聽音色，推測他死時約莫三十來歲，死因不詳，他也不好過問。
玄參的性子偏向老實巴交，也就是俗話說的木訥寡言，好在平日裡有問有答，在二人長期合作中，破曉光也能摸著點對方一二鬼性。
這是一隻對物慾追求極低的鬼，存活了千餘年，堪稱古董級別的鬼中古董。它鬼術高超，非得上三階以上的鎮魂師才能將其召喚。每次現身皆是因執行任務，行事克己復禮，就像一個只會執行任務的鬼偶。
但這個鬼偶在遊戲裡可以推塔，而破曉光只能清理兵線。
比玄參更神秘的，便是他的主上長公主，也就是經緯司司主離珂，此物長居天龍寺，不同的是，破曉光是在天龍寺的茶亭外見的離珂。
那天日頭正好，曬的人心情愉悅，破曉光第一次見到既非人也非鬼的離珂，那女子打扮的十分特別，和寺裡所有遊客都不一樣，確切地說，和破曉光過往見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雖然只是露個側臉，黑色長髮落肩，也實難掩蓋她臉上的美人骨。
關於經緯司司主離珂的來歷，破曉光偶爾能從玄參那裡瞭解到一些資訊，而且還得在對方不經意時透過套話才能知曉。
經緯司的每個人都十分好奇司主的來歷，以及她建立物流公司的資金從何而來？有些志願者在這裡工作了一二十年，甚至連司主的面都沒見過。若不是有這樣的頭銜，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經緯司還有這樣一位大佬。
破家得了先天血脈優勢，前後出了四位上三階鎮魂師，
這四位中，有一位是破曉光的姨母破珞珞，三十三年前她在與鬼王冥剎羅交戰中不幸犧牲；破曉光的二叔破軍，也在五年前同樂將永寂王的戰役中落下嚴重腿部殘疾，如今只能依靠輪椅行動，現在破家的晚輩，大多交到他手上培養。
在上一屆的鎮魂師選拔中，破家的晚輩不負所望，於所有受邀者中脫穎而出。
破曉光的侄子智利，憑藉在火攻術領域驚人的天賦與實力，年僅十四歲便斬獲四階鎮魂師的頭銜；破曉光的堂妹破慄，比智利小兩歲，雖說天賦一般，但也成功躋身二階鎮魂師之列。
近百年來，破家一直在兩界秩序的前線，付出諸多，亦犧牲眾多，在鎮魂師圈子裡，破家人無論走到何處都能被優待幾分。
早些年，破曉光有幸見過司主幾回，那時候司主常在雨花臺喝茶，著一身素服旗袍。聽聞她的日常起居多在天龍寺，每一代天龍寺主持方丈都識她，敬她。
幾十年前，她剛從天龍寺後山墳堆裡冒出來，據說這一覺睡了好幾百年，醒來世事已是天翻地覆。
破曉光很喜歡和離珂喝酒，離珂的酒興很濃，喜歡品茗各種佳釀，按對方的原話，這歲月終究是無聊漫長的，唯有陳年的佳釀才能添幾分滋味。
玄參平日隨在身側，喚司主長公主，再結合離淵平日的氣質談吐，猜測她原先必是出身高貴的。
這被俗物富養出來的物，身上的氣質自然不差，且在吃穿用度上也極講究，綾羅錦緞必是珍稀面料、配飾皆是古董，日常用的小物，譬如香囊、摺扇、毛錐等也都精緻非凡。
旗袍的上身率最高，或山水雲霧、或繁花似錦，襯得她一身的完美無瑕，破曉光簡直是在以欣賞一件藝術品的眼光去欣賞離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