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經緯司5
那年雪夜,那段慘痛的回憶再度翻湧上來,如果那時候他沒有離開家,或許歲歲就不會出事,曾經的屈辱與無助,此刻如同刀刃般割裂著劉放的靈魂,讓他再次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做夢都記得這雙眼,全然的琥珀色,沒有眼白和瞳孔之分,凝視時如同望向貓的眼睛一樣。
男小鬼現身之後,原本氣焰囂張的兩隻女鬼,此刻竟齊齊跪伏於地。其中一隻藍髮女鬼,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與哀求,說道:“抱歉,少主,未能在您到來之前,將這些人類清理乾淨。”
鬼發不再肆意飛舞,而是柔順地分到兩側,自然貼著臉頰,藍髮女鬼在致歉的同時,把頭低的更深了,就快要貼地,它在忐忑中等待男小鬼下一步的指令。
此刻劉放已經衝到那群孩子面前,他注意到站在兩隻女鬼身後的男小鬼,此刻正用那雙詭異的眼睛同樣看著他,它低頭,對著那兩隻女鬼說道:“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看——這裡還有一個可以食用的獵鬼人,他臉上的傷,是你們打的嗎?”
現場明明有五名獵鬼師,那傢伙只說了一個可以食用,這個可以被食用的人臉上有傷,當小鬼出現時,智利一行人皆被強大的魂力震飛數米,此刻臉上和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和撞擊傷。
不同的是,他們傷的部位更多是在身上某個關節處,唯獨劉放,唯獨劉放的臉上,有明顯被毆打的痕跡和血漬。
所以男小鬼看重的獵物是劉放?
智利和陳默警惕的目光瞬間切換在劉放身上,他們不由自主地往劉放身後靠了靠,以警惕對方隨時會發起的攻擊,將劉放從他們身邊奪走。
“太陽要出來了呀!”男小鬼抬頭看了一眼,此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正常孩童的笑容,只是有些略帶遺憾的說道:“看來,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小鬼輕聲自語,聲音雖小,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女鬼並沒有打算邀功,只是繼續保證道:“少主,接下來請交給我和姐姐,在場的可都是獵鬼師,等我和姐姐把他們都殺了,將他們的血液都獻給少主。”
粉頭女鬼跟著姐姐跪在地上,她有些不明白,為何妹妹不將她打傷那名鎮魂師的事告訴少主?至少它們姐妹倆也不是全不用處?這裡有這麼多鎮魂師,僅憑它們二人,想要全部殺光,會很吃力的,既然少主來了,為何不向少主求援?
算了,妹妹行事自有它的道理,它只管聽,一直都是這樣的,妹妹做甚麼,它便做甚麼,妹妹說甚麼,它也跟著效仿,自從它們姐妹被少主收攏在身邊,它一直保持和妹妹一樣的言行,妹妹說了,只有這樣,它們才能活命。
總之跟著妹妹的指令準沒錯,在鬼界,只有妹妹是愛她的,它跟著道:“少主,親再給我們姐妹一次.....”
話還沒說完,只一瞬間,兩隻女鬼的腦袋便和身體做了分離,兩具無頭屍體晃了晃,很快轟然倒地,噴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
藍粉女鬼的雙眼還殘留著未消散的驚恐與乞求,此刻嘴巴還在一張一合,似是想把未說完的話講完,然而,那微弱的動作已經無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陰氣正從它們殘破的身軀中迅速流逝.....
同樣感到驚恐的還有智利一行人,這是甚麼情況?鬼殺鬼?它們是在自相殘殺嗎?他們幾個費了半天勁圍剿的兩隻女鬼,居然被那小鬼如同碾死兩隻螞蟻一般,輕輕鬆鬆就解決了。
這場面實在是太過震撼,幾個孩子一時間全都呆立在了原地,瞳孔不約而同地放大,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那個小鬼究竟是甚麼來歷?竟然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我說劉放,這小鬼是啥玩意?好強的魂力。”陳默明明自己就是個小孩,卻還管別人叫小孩。
“雖然很害怕,但還是想說,小鬼的五官好精緻,我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鬼,可惜...可惜要是眼睛正常點就好了!”破慄雙眼放光,盯著那隻雖然是鬼,但不妨礙好看的臉,那羨慕的模樣,好像有點遺憾自己長得差強人意。
“要是我能長這樣就好了!!!”
周圍人聽到破慄不由自主地讚歎,都覺得不可思議,她不是一貫最膽小嗎?見到這麼血腥的畫面,破慄此刻居然一點都不害怕?難道是因為鬼咬鬼給了她甚麼錯覺?讓她誤以為這鬼會站在他們這邊?又或者是害怕至極,出現的反常反應?
智利回頭瞥了破慄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瓜,隨即又轉過頭去,似乎對夥伴的任意行為早已見怪不怪。
萬事成則是一臉驚悚地往後退了兩步,與破慄拉開距離,嘴裡還嘟囔著:“破慄你當心點,小心那小鬼第一個吃了你。”
破慄頓時變了一張臉,“額......”
“哈哈哈哈哈”陳默賤兮兮地分析了下,覺得萬事成說的還挺有道理,“好像是哦,鬼對於自己喜歡的食物,通常都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掉,你要這麼喜歡它,說不定可以爭當第一個被它吃的物件,我們幾個一定不反對哈哈哈哈哈”
破慄氣鼓鼓地跺了跺腳,雙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圓,那模樣就像一隻被惹急的小獸,“討厭的陳默,我只不過在給大家緩和氣氛,你們不可以感受不到,這小鬼身上的陰氣太強了,這麼強大的魂力,我們根本打不過,我們會死的....這個月十八號,我還買了汪蘇瀧的演唱會門票,這下估計完犢子了!”破慄越說越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紅了,但倔強地不讓眼淚流下來。
陳默先是一楞,隨即又恢復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嘴角上揚,笑嘻嘻的說:“別這樣呀,雖然我並不喜歡江蘇瀧,但是如果有免費的演唱會門票,我包看的。”
破慄聽後撇了撇嘴,“哼——我才不給你這個機會,還有,他叫汪蘇瀧。”
“我也不給你這個機會。”萬事成和破慄同氣連枝道:“那門票裡面,還有我的一份。”
陳默反射弧稍長,但還是反應了過來,他質問破慄道:“所以你是給萬事成買了門票,卻不給我買門票?”
萬事成不怕添亂的補了一句:“破慄把智利的也買了。”
“甚麼——???”
陳默滿臉寫著難以置信,破口大罵道:“合著你把所有人的門票都包了,唯獨沒給我買?誒誒誒,你這樣可就不仗義了,我就想問憑甚麼呀?那誰,江……江甚麼瀧,他的演唱會能少得了我嗎?沒有我的演唱會,能算完整的演唱會嗎?”
陳默一邊說著,一邊刻意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連嗓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好幾度。
破慄冷哼一聲,傲嬌地說道:“誰讓你平時總惹我生氣。”
“還有,”破慄再次糾正並強調,“我的偶像他叫汪蘇瀧。”
“好的江蘇瀧。”
“......”
智利聽著幾人的對話,無奈的了搖頭,現在是甚麼場合,如此強大的魂力,即便是一階鎮魂師,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可這幾個傢伙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拌嘴?
智利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跟著提高音量說道:“好了,都別鬧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衝前面的劉放打了個招呼,“喂,你認識這隻小鬼嗎?”
劉放沒有回頭,大家都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怎麼樣的,他是不是也一樣的害怕?不知為何,智利看著劉放的背影,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這個男人,好像隨時隨地,都在保護著他們,剛才那小鬼一出現,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他們面前,將他們護在身後。
當年劉放同時見到了冥剎羅和小鬼,因為二鬼是一塊出現的,那時他分不清誰的魂力更強,只是本能地感受到兩股魂力交織在一塊,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終於,迎來了自己想要的對手,也迎來了十幾年前就渴望一戰的強敵,即便那天夜裡,那這小鬼甚麼都沒做,但那股天然的仇恨,是怎麼都抹不去的。
劉放對身後的二人道:“智利,陳默,知道你們待會最重要的事是甚麼嗎?”
智利和陳默互相看了一眼,隨後將目光同時聚焦劉放身後,陳默好奇的問道:“是甚麼?”
“是讓自己活著,然後保護好你們的同伴。”
智利和陳默聞言,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二人明白,在這股強大魂力的籠罩下,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帶來可怕的後果,他們的確不能失去任何一個夥伴。
在他們心裡,這句話還有另外一種解讀,那就是先保護好自己的同伴,再儘可能讓自己活著。
眾人已做好一場死戰。
小鬼冷漠地看著眼前一切,在場的所有獵鬼師,看著他們臉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它實在有些看不明白,其實人類的好多行為,他都不理解,不過父親說了,它不需要理解人類,只有弱者才需要理解人類。
小鬼用那低沉又稚嫩的口吻,陰冷的聲音說道:“沒用的玩具,就要丟掉不是嗎?”
在身後,還未徹底消失的頭顱,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粉頭女鬼不明白,為何她和妹妹都如此聽話,卻還是要被這樣對待?真是好不甘心呀!!
藍髮女鬼的嘴巴一張一合,她的眼神中既有懊悔,也有憤恨,她不該帶著人類的思想去揣度小鬼的意圖,更不該對鬼界那所謂的“完全臣服”抱有一絲幻想。
她本以為,只要自己和姐姐足夠聽話,足夠努力,就能在鬼道找到一絲生存的空間,就能保護好自己和姐姐。
她意識到自己錯了,藍髮女鬼滿是愧疚地望著姐姐那充滿不甘的雙眼,隨後腦袋徹底隱沒於黑夜之中……
小鬼的瞳孔,再次定在劉放身上,原本陰沉的臉變得有些難過,但很快,這抹難過又隱沒在他深邃的眼眸當中.....
它不願回憶,於是便直接發起了進攻,對燭寂言,眼前的臉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即便它從前用過,還不止一次,但那又如何?這張臉早就失去了他的價值,因為它心愛的玩具已經不存在了.....
那婚禮本是為它準備的,父親說了,想要永遠留住自己喜歡的玩具,就要將這個玩具佔為己有,而婚禮,就是佔有的一種儀式,它曾滿心歡喜地期待著,以為這樣就能把那個女孩永遠留在身邊.....
當它再次見到那個女孩,它發現女孩變了,女孩不會笑了,走路時也沒了活潑亂跳的模樣,眼神也不好看了,變成了一具沒有生氣的軀殼,和它一樣詭異的存在。話說,自己為甚麼會存在呢?
燭寂看著從嬌子裡緩緩走出的鬼新娘,曾經那個會對著它甜甜微笑,會拉著它的手,帶它一塊堆雪人的女孩,如今卻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現木偶,她的步伐變的有些僵直,應該是被那奇怪的嫁衣束縛住了,罩在嫁衣裡面的她,好小好小一隻......
燭寂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雖然不會很疼,但它知道,父親精力為它籌備的婚禮,它一點也不喜歡....
那蒼白的手指,瞬間凝聚起一股幽黑的魂力,那魂力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所有鎮魂師迅速響應,紛紛施展各自的靈能抵抗,可那不過去強弩之末,那魂力實在太洶湧了,根本招架不住。
劉放他們倉促間佈下的防線,瞬間被那股可怕的力量衝得七零八落。幾個孩子被震得連連後退,萬事成在摔在地面,口吐鮮血,臉色瞬間煞白,其他孩子見狀,紛紛圍攏過去,想要扶起他,卻又被那股殘留的魂力餘波震得再次踉蹌後退。
他們驚恐地望著小鬼,那就是世間最可怕的惡靈吧....
劉放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沒想到這蒼白手指凝聚的魂力竟如此恐怖,這樣天差地別的力量,他又如何為妹妹報仇?
無數次,他在心底暗暗警醒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讓自己變得強大,一定要強大到足以對抗這世間的一切邪惡,唯有如此,他才能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