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經緯司1
這幾日,江城各大主流媒體紛紛守在葉家樓下,警方也頻繁出入。各種猜測與傳言甚囂塵上。
起初,大家以為安寧療養院轉移病患一事,必會引發社會輿論,結果在葉晴的從中周旋下,事情又悄無聲息地平息了下來。但葉國棟的突然離世,卻實實在在的給葉氏集團的股票造成了巨大波動。
眾家媒體皆默默蹲守,渴望挖掘到最新的獨家新聞。
劉放剛忙工作,看了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零二分,早過了飯點的肚子,現如今,已經餓到連叫的力氣都沒了,樓下這個點還有兩三家小吃攤,他和前臺志願者打了聲招呼,背上電腦包就下樓。
電梯從八樓下到三樓,劉放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但也只能由著電梯正常先到一樓,等他準備返回八樓時,電梯莫名出現了故障,轎廂內的燈光忽明忽暗,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劉放給物業打了個電話,沒多久物業就來了,劉放不等師父排查,直接告訴他們故障是電路臨時短路引起的。
物業人員聽後,雖然有些疑惑,劉放並非專業電工,但他的描述看似很專業,物業人員便決定按照他的方向進行檢查,經過一番緊急搶修,電梯很快恢復了正常執行。
劉放剛出電梯,便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逃生通道,幾乎是一口氣上的八樓,到了門口,兩名志願者還在前臺候著,見劉放去而復返,招手示意了一下。
“哥,你怎麼回來了?”
“有鬼,小心!”聲音極為輕,好在深夜干擾甚少,兩名志願者還是能清楚聽到對方在說甚麼。
他們立刻進入高度警戒狀態。
八樓一共有二十四間病房,有二十一間開了休息燈,每間病房都緊挨著,只要通道走個來回路線,就能巡視到所有病房裡面的情況。
劉放將每道房門輕聲且快速開啟,確保裡頭沒問題便轉向下一間,透過門上的小圓窗,他能看到病人在裡面是躺是靠的情況,有的家屬就坐在邊上,陪著家人聊會天,大部分病患都是睡著的狀態。
到了八號門口,劉放停下腳步,他不用再一一排查,因為他已經知道鬼在哪了。
十三號病房內,有一位年輕小夥背對著小窗,坐在患者身旁。單從背後看去,會覺得他的身形頗為清瘦。
這隻鬼的身體結構相對穩定,幾乎沒有任何變形,從背後看,有兩三處還未完全長出肉塊,看架勢,應該是剛獲得了某種特殊力量進行的蛻變。
那小夥的腦袋低垂,像是專注地看著病床上的患者,隱約有抽泣聲傳來,很快,它便察覺到了門外有人注視,緩緩轉過頭來,那一張臉竟也完好無損,只是眼神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恨意。
“你和劉叔是....”
劉放話還沒開口,鬼的拳頭已經猛地朝他進攻,身經百戰的劉放,自然能從容應對,他迅速側身一閃,巧妙避開這先發制人的攻擊,同時一個箭步上前,以極快的速度出手想要制住那鬼。
鬼的反應也十分敏捷,身體如鬼魅般一扭,輕鬆躲開了劉放的擒拿,隨後退了兩步,目光兇狠地盯著劉放,嘴裡發著低沉的嘶吼聲。
“ 不是普通人....?你是鎮魂師?”
“年輕就是衝動,都不聽人把話說完。”劉放將衝鋒衣袖口的袖帶扣緊,活動了一下手腕,將餘光掃了一眼躺在床頭熟睡的劉叔,“你是要出去打,還是在這裡?”
看樣子,面前的鬼應該認識劉叔,或許是它的親眷,倘若晚上是來尋仇的,一般都會第一時間索命,剛在打鬥時,劉放就注意到一點,那鬼似乎很怕在活動時傷到病床上的劉叔。
劉放記得大叔提到過,他原本有個兒子,也是二十來歲,去年猝死在單位廠房宿舍,“所以你是大叔的兒子?”
那鬼沒有否認。
陰陽有別,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居然一直沒有投胎轉世,想必心中積怨已深,有未了的心願。
看架勢,這小子先前應該沒甚麼戰鬥經驗,看起來有些緊張,雙手還是握緊的狀態,眼神中除了恨意,還多了一絲對周圍環境的警惕。
現在應該就只有一個鎮魂師。鬼立馬發起第二輪攻擊,它將雙腳用力一蹬地面,整個身體如離弦之箭,同時雙手瞬息化爪,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抓向劉放的胸。
劉放眼神一凜,腳步微錯,輕鬆預判了鬼的所有動作。
那鬼一擊落空,身體因慣性向前衝了幾步,剛好衝出了門口,它迅速穩住身形,再次朝著劉放撲來。
劉放一邊應對,一邊思考,看起來它還不會使用鬼術?所以攻擊手段還停留在人類肉搏的狀態,若是給到一些時日,它完全適應了身體活動,那對陣將會棘手。
肉身雖然是剛剛成型,可力量還是不可小覷。好在這孩子善良,即便化作人間厲鬼,心中的怨恨也未能全然矇蔽他的理智。否則,憑藉從大鬼身上借來的力量,要是不顧一切地瘋狂進攻,理應能迫使他施展一兩招木控術應對。
但就當下情形而言,著實沒有這個必要。
那鬼看接連幾次攻擊失利,有些著急,身形在原地快速閃爍,試圖迷惑劉放的視線,然後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度發動突襲。
“那我就要殺了你——”那小夥一邊進攻,一邊叫喊道,以為這樣能嚇到人,嚇到少部分人。
“你認識我?”
“你不是鎮魂師?”
“是又如何?”
“那就對了,是鎮魂師我就要殺....”
劉放微微點頭,表示聽懂對方說的鬼話。
那鬼見劉放如此鎮定,心中更急,攻勢愈發猛烈,一道道黑色的鬼氣如利刃般向劉放射去....
劉放看出來了,這小子是典型的實力欠佳,氣焰來湊,未等第三輪進攻,劉放便在原地助跑,以一招掣肘鎖喉將鬼制服於地面,草草結束了戰鬥。
劉放只是覺得有點乏了,如果一直是這樣的對手,倘若有天冥剎羅出現在他面前,他連迎戰的機會都沒有,那境遇會和十幾年前一樣慘烈,“沒意思,和你這樣的鬼打最沒意思。”
一直躲在遠處的志願者甲,彼時兩手同時豎起大拇指,由衷地敬佩道:“哥,害得是你。”
比志願者甲躲的更遠的志願者乙,一副吃瓜的表情上前走了兩步,但步伐也僅停留在和志願者甲齊平的位置,好奇的問道:“我去——大哥,您說跟這路鬼幹架沒勁,合著您還碰見過更邪乎的??”
劉放並未搭話。“回家”的志願者,都是由經緯司分配過來的,這些志願者平日都穿著統一工服,以天干地支作為代號。
起初他們都是一樣的,都是先開了陰陽眼,然後被公司統一訓練,但在訓練過程中,這些志願者一直未能覺醒異能,而他們最終選擇保留記憶,作為輔助同伴的角色留在公司。
儘管他們無法直接與鬼怪正面抗衡,但能在後方,為前線的鎮魂師們提供各類幫助。甲乙都覺得,能在他們倆眼皮底下,神出鬼沒的溜進病房,以及透過身形推斷,猜測這鬼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劉放畢竟不是破曉光,對著躲得遠遠的兩位同伴,說不出諸如“你倆乾脆把眼睛捐了得了”之類的話。
那鬼被按在地面難以脫身,並不甘心就這樣被制服,“我跟你賭命,你再和我打一次。”
“賭命?”已經死去的人,哪還有命可以賭?那麼,這鬼和他說的,該不會是投胎的機會吧?
這鬼還沒吃過人?劉放心中暗自推敲,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緩緩蹲下身子,與那被按在地面的鬼平視,“你要賭命,就為了跟我打一架?”
“是。”那鬼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那我贏了你會怎麼樣?”
“那讓我,那讓我徹底消失,你有辦法的對嗎?”鬼平靜的說道,彷彿真正的死亡對他而言,是另一種形式的解脫。
劉放來了興致,但是臉上的表情還是沒甚麼變化。
首先這賭注一開始就知道結果,所以就沒有再賭的必要,其次這小子沒有吃過人,但他居然有高階鬼才有的□□,說明他的推斷沒錯,這鬼只是個工具。
“賭可以,但你要先告訴我,你的力量從哪裡來?”
那鬼一點也不吃驚,他在一個地方呆了一年多,沒有接觸過任何獵鬼師,不懂眼前的獵鬼師,是怎麼看出這力量並非他身上所有,但這也不重要,反正他就快徹底解脫了。
大約兩三個小時前,被困在廠房宿舍一年多的劉翔,遇見了一個身著白色衣物的男孩,那孩子有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在黑暗裡十分醒目,那孩子一開始並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樓道,但它的身上,著實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氣息。
雖然他們身處同一個世界,但又彷彿來自不同的世界。那孩子雙足穩穩立於地面,容貌體態與常人無異,唯有那雙明黃色的眼睛,那眼睛好像沒有眸子,但他不敢再次確認。
不知為何,劉翔覺得只要目光觸及那孩子的臉龐,便是一種不該有的冒犯,雖然他的體格比那小孩高,但他絲毫不覺得自己佔據優勢,真是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你想離開這對嗎?”
那孩子靜靜地佇立樓道,冷冷地開了個口,它彷彿能洞察劉翔內心深處最強烈的念頭,他當然是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但一年多過去了,他一直被困著。
也不知道父親近況如何,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一年前,父親在產房宿舍和一群人大吵大鬧的畫面,他就一人身軀,卻要和所有人拼命,那時父親的眼睛好紅,額上青筋暴起,那吃人的模樣讓劉翔至今心有餘悸。
他不知道父親現在怎麼樣了,但願不要再因為他的死而痛苦自責,他只希望父親能好好活著。
他在這個陰暗潮溼的樓道角落,每當想到現實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想到自己為人子不能敬孝,想到父親病重,那醫藥費現在有著落了嘛?
他還那麼年輕,每天看著自己飄忽不定的身體,聚了散,散了聚,像個怪物一樣活著,那種情緒上頭的感覺,真是難受的要命.....
劉翔回憶道:“那小孩讓我到這裡來,還分給了我一些血,我的身體馬上就有了變化,但這變化太疼了,我承受不住,應該暈了有一會,醒來那孩子就不見了,我發現自己雙腳竟然可以沾地了.....”
一個有著明黃色眼睛的男孩?一個有著明黃色眼睛的男孩?十三年前的夜晚,是那個站在冥剎羅身旁的小孩嗎?他記得那孩子當時就長著一雙怪異的眼睛,那時他雖被踩在腳底下,但還是留意到了站在冥剎羅身邊的那個小鬼,那孩子眼神無比冷漠,卻又透著無辜。
那雙明黃色、宛如琥珀般的眼睛,可他沒有瞳孔嗎?
“為甚麼要殺我?是那個孩子讓你來殺我的?”
“也不完全是,他告訴我這裡有鎮魂師,很危險,說如果碰上了,就讓我殺光你們。”
“很危險,但又讓你殺光我們?”
劉翔不知道那孩子要做甚麼,但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實力,也知道面前人的戰鬥水平。
“那小孩騙了我。”
“騙了你?”
劉翔死後一直待在廠房宿舍,並不知道鬼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也不知道鎮魂師是甚麼,他說鎮魂師和鬼是天敵,是死對頭。
來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贏,但那小孩告訴他,他只要拼勁全力,就一定能贏的。
那是自己還沒有拼勁全力嗎?劉翔想到了那孩子說話的語氣,我把血給了你,讓你離開這裡,去找你的父親,倘若你沒有本事殺光那些鎮魂師,我會給你一個小小的懲罰,呃....懲罰甚麼好呢....??你在這裡這麼孤獨,要不我讓你父親陪你一塊玩吧,好不好?
倘若輸了,父親也會有危險,此刻劉翔的腦海裡,就只剩下那小孩哥說話,不等劉放鬆手,在身體被牽制的過程中,它的肉身已全部長好,等劉放反應過來,劉翔已重新站到了對面足夠安全的距離。
劉放只怪自己想的太投入了,“你也不算太笨。”
看來這架是非打不可了,一段時間的緩衝,劉翔已經能適應身上借來的力量,他活動了下筋骨,眼神中再次透露出那股狠勁,不過這次,它不再選擇正面進攻。
劉放注意到四周的牆面多了很多陰影,每個陰影在瞬間跳躍後,會留下一道啜泣的黑色殘影,那殘影在延遲的一到兩秒,就會爆炸成陰氣碎片,這些陰氣碎片如鋒利的刀刃,朝著劉放疾射而來。
劉放用了森羅變,成功將飛來的陰氣碎片盡數擋下,不過,那些黑色殘影似乎無窮無盡,不斷地從牆面跳躍而出,不斷爆炸成更多的陰氣碎片。
這麼晚了,就不要打擾到患者休息,他還趕著到樓下吃完熱湯麵,很快劉放身形閃動,在密集的陰氣碎片裡靈活穿梭,在劉翔要進一步加大陰氣時,自己的額頭不知怎的,竟多了一道鎮魂符。
體內那股借來的力量瞬間被壓制,劉翔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劉放,想要再次發動攻擊,卻發現四肢僵硬,根本無法動彈。
劉放回頭,發現已經找不到那兩名志願者的身影,躲哪去了?劉放往回走了幾步,很快,前臺桌子底下探出了兩個腦袋。
志願者甲:“哥,制住了?”
志願者乙:“您介不似問廢話嘛!哥,後頭這些個雜七麻八的事兒,交給我辦就齊活了!”
劉放看了一眼那鬼,這小子天生是個好人,回身說道:“把他送去辦公室,我先去吃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