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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章:鎮魂師1

2026-04-22 作者:鈍頓

第一章:鎮魂師1

一個月前,安寧療養院接收了一位脾氣糟糕的老頭,特別難伺候,還在六個月實習考察期的孫陽被分配到看護陳鵬的任務,和她一塊共事的夥伴紛紛投來同情又看熱鬧的目光。

工作這活吧,幹一天少一天,少一天幸福多一天,憑著好學與沉著冷靜的心態,孫陽將這份零經驗的工作推進得十分順利,拿不準她是天選打工人也說不一定?

"小孫——302病房的又在鬧脾氣了!"

一個胖乎乎的女看護向前小跑了一會,光著幾步就把她累得夠嗆,女看護在走廊攔住孫陽,扯著她的衣袖,貼耳壓低聲音道:“302病房的陳勇不知道又抽甚麼風,把午餐全打翻了,說我們想毒死他?"

孫陽習以為常,把記錄板夾在腋下:"好的,我去看看。”

推開302房門,一股刺鼻的顏料味撲面而來,陳鵬,七十一歲,晚期肺癌患者,也算江城當地小有名氣的畫家。

生病緣故,現在他枯瘦如柴地坐在床上,面前支著畫架,正用顫顫巍巍的手往畫布上塗抹大片大片的紅色。

孫陽一貫對“人”的反常行為敏感,“陳老師,午飯不合胃口嗎?”她輕聲問道,順便俯下身,撿起地上的餐盤,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更要命的是,撿東西撅屁股的瞬間,她還冷不丁放了個響屁,好在屋裡只有兩對耳朵。

聞起來是個健康的屁,孫陽斂起笑意,用餘光瞟了一眼身旁之人。

老頭聽到小姑娘餓的召喚,充耳不問,畫筆狠狠戳在畫布上,撅著嘴怒道:"你們都想我死!都在等著我斷氣!"

陳鵬是個獨居老人,年輕時他常常外出寫生。有一回他不在家,所住的整棟樓突發大火,等他回來,妻子和孩子都已不幸離世,自此人也跟著古怪起來,雖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但一把歲數,身上也沒個親近人。

孫陽起身,走近病床,此時在陳鵬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渾白色人影,形狀與老人相似,卻更加年輕健壯。那是他的生魂,已經開始脫離□□的徵兆。

“陳老師,”孫陽突然想起一件事。陳鵬剛入院的時候,他家裡還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畫,原本已託付其家屬帶過來,但一直沒見到。或許是家屬擔心他身為病人,做這類耗費精力的事會影響身體。

老頭雖沒再提,但他的生魂尚有訴求,孫陽猶豫一番,開口繼續道:“要不你給我個家庭住址,我打個車到你家,把你那幅沒能完成的《春日》捎帶給你?”

畫筆戛然而止。老人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即便安寧療養中心有著完善的醫療設施和服務品質,可身為人的個性化需求,還是要透過觀察逐個瞭解

孫陽笑的時候像個小太陽,面相極有活力,說話也一慣真誠,表象來看是個不需要怎麼費力琢磨的姑娘。

秉著對每位病友上心的態度,"陳老師,我負責照顧你,多少還是會上網查些資料,像您這樣的藝術家,應該有很多未完成的作品吧?"

陳鵬的手腕收了兩分,顏料滴落在被單上,像一灘血跡:“那幅畫,只差個收尾了!”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

孫陽瞥見那個渾白色人影做出了捂臉的動作。

"既然如此,那不然您把他補上,這樣你心裡是不是就不堵了?"

“小姑娘,你倒是挺會察言觀色”陳鵬剛要繼續說,急來的咳嗽打斷了話語,孫陽連忙按下呼叫鈴,同時扶住陳鵬搖搖欲墜的身體,在觸碰到對方的一瞬間,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孫陽的指尖竄上來——那是生魂即將徹底離體的跡象。

醫護人員很快趕到,給陳鵬注射了鎮靜劑。

當人群散去,病房重歸寂靜時,那個白色人影依然站在床邊,這次更加清晰了。

孫陽麻木的望著,鎮定劑注射完畢,很快老人臉上的痛苦緩慢消失,她離開病房,表情沉重,獨自一人去了休息區。

透過窗外一片綠化,孫陽摘掉胸牌,置於手心,工牌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安寧療養中心。”

這是一家開在城郊的私立醫院,白色三層小樓被松樹環繞,遠離城市喧囂,環境優美得像高階療養院,醫院成立初衷,便是專門接收各類絕症晚期患者,提供"有尊嚴的離世服務"。

手機亮屏,孫陽看了一眼鎖屏介面上的簡訊,那是三小時前的訊息,今日是發薪水的日子。

此刻,孫陽感覺自己賺的是“人血饅頭”。就在上個月,她向警察局匿名舉報了安寧療養中心的藥物問題,然而調查卻遲遲沒有進展。

的確,若真要做局,必然會做到嚴絲合縫,上下關係都要大點,倘若訊息無法擴散出去,多半是因為動作還不夠大。

孫陽活動了下雙臂筋骨,將手裡的工牌往邊垃圾桶一扔,確保周邊沒有監控,隨即從手機通訊錄裡搜尋破曉光三個名字,將電話送了出去。

“那個....是破曉光嗎?”

“對我是,你...是?”

“我是安寧療養中心的護工,我叫孫陽。之前在經緯司培訓的時候,你還帶過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印象?”

“孫陽?……孫……哦,孫爺爺呀——爺爺好,爺爺找我有甚麼事嗎?”

孫陽和破曉光並不熟絡,唯一的交集便是六年前她作為經緯司新晉鎮魂師,破曉光作為訓練導師帶過他們幾日。

破曉光的性子比較張揚,說話倒也不悶,加之皮相耐看,同期有不少女生對他心馳神往,孫陽也在旁人私下討論中意淫過破曉光,要是能就地正法就好了,食肉動物咋不饞一塊好肉呢?想想都解渴。

記得當時訓練那會出了個小插曲,孫陽得了個孫爺爺的外號,不得不說破曉光的記性真好,居然能一下反應過來,興許名字是她留下來的唯一印象。

承了闊別多年後的一句孝心,孫陽回了句,“孫子乖。”隨後立刻收起笑意,轉而一臉嚴肅道:“是這樣,我懷疑我現在呆的安寧療養中心實際上是一家偽臨終關懷機構,這裡的病人死的都特別快,應該是和注射了異常鎮定劑有關,我需要你的幫助....”

六分鐘後,孫陽結束通話電話,用最快的速度吃完辦公桌上的盒飯,開門之際,想到甚麼,又轉身走到垃圾桶邊上,重新撿起自己剛丟的工牌,將工牌掛回脖頸,和往日一樣回歸忙碌中。

另一頭,港匯公寓十四樓,破曉光睡眼惺忪的從床上爬起,他是半夜凌晨四點多到家,沾床就睡,也沒設鬧鐘,不過手機是保持震動的狀態,普通的資訊提示音一般吵不到他,但是電話鈴聲可以。

和孫陽通完電話後,破曉光衝了個短頻快的熱水澡,颳了幾天沒刮的鬍渣,樓下買倆包子墊吧墊吧肚子,驅車回到槐安路歸寧臨終關懷中心八樓。

他的耐性不太好,遇到突發事件,特喜歡火急火燎的將大家召集起來,動作要快,誰磨蹭了都要挨一頓單機輸出,趙磊就因為睡過頭遲到了,好在唾沫性子在電話筒裡沒揮發出來。

這家臨終關懷中心就開在大廈頂樓,機構招牌也不起眼,住的人並不多,趙磊剛加入那會手頭拮据,每晚都睡八樓,大夥都覺得他愛崗敬業,一來就將病房裡的每一位病患當家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待機,後來才發現這小子單純是想省房費。

即便如此,趙磊對待病患的用心程度倒也不假,這小子心細,能留意每一位病患的需求,然後想盡辦法去滿足他們,看護人員要做的,恰恰是讓那些處於生命最後階段的人能感受到溫暖與關懷。

一家面積僅有幾百平方米的樓層內,同時匯聚了四位鎮魂師,其中還有三名中上階鎮魂師。單論異能搭配的陣容,妥妥就是經緯司在外小分隊。

趙磊以百米衝刺趕到八樓,進辦公室時雙腳軟得像剛出鍋的麵條子,扶著門框大口喘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滾,碎劉海下還掛了兩滴。

他邊喘邊還嘴:“老大,催繳公司要是有你這罵人的功力,世界五百強指日可待.....”

話還沒說完,就聽破曉光不耐煩的嗓音從裡頭吼出來:“你小子——昨晚又在哪個男人家裡落戶了,趕緊滾進來!”

“去你的,老孃我有這麼飢不擇食嗎?”

趙磊踉蹌著雙腿,表面乖如奶狗,心裡早把破曉光捏成乾脆面渣渣,不足兩小時睡眠的他精神恍惚地坐到前排,勉強分出三分注意在這次聽力會議上。

破曉光清了清嗓子,開始佈置任務:“孫陽那邊的情況很緊急,我們得立刻行動。向南晚上跟我進去調查療養中心的醫療記錄,特別是那些死亡病人的用藥情況;劉放去監控室,調取近期的監控錄影,看看有沒有甚麼異常;磊磊和老吳你們負責內外圍警戒,確保我們的行動不被幹擾。大家行動小心,別打草驚蛇。”

參會的老吳是隊裡最老的成員,今年已經六十三,也是臨終關懷機構的創始人。

他平日上班作息大多朝九晚五,非必要一般不加班,一到下班,他就會在集市支個攤賣車輪餅,一做就是二十年。

他做的車輪餅餡料足、口感豐富,加上擺攤的地段好,每日都有人排隊,為了避免遊客跑空,他還讓劉放弄了個攤位公眾號,去不了便在公眾號支一聲。

老吳這人,別看年紀大,工作時時不時打個盹,隊裡遇上棘手的事兒,他還是能憑藉三年來豐富的理論學習給出些實用建議,也算隊裡半部百鬼全書,是唯一一位沒有靈能的普通人類。

和他搭一塊的是趙磊,是隊裡最年輕的小夥,大學修的醫學專業,曾在急救中心工作過,也當過甲狀腺手術專職醫生,早幾年因為一熬夜就得蕁麻疹,後來乾脆轉了行。

嘴巴一慣不說甚麼好話,當然也分人,對著同事那便是淬毒的,對老頭老太太,則是變著花樣誇,嘴甜得像是專吃伺候老頭老太太這碗飯的。

趙磊最不願和老吳組隊,一來他夜裡容易打盹,二來老吳戰鬥力為零,他一個下三階魂師,還是最低配,就只能簡單做一些感知,靈媒的基本功。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還要護著老頭安危,這不就是屁股扎針還要在手術刀尖上跳舞,但凡遇上厲害一點的鬼,真就指望不上一點。

“我抗議,老大,男孩子也是需要被保護。”

趙磊嘟著嘴,試圖用男色誘惑破曉光改變這一令人頭疼的組隊安排,可惜物件是個比鋼鐵還直的直男,對方回了句,“老頭也需要愛的抱抱。”

被叫老頭的老吳聽到“老頭”這個稱呼渾身不自在,也嘟囔著嘴,傲嬌地白了破曉光一眼,他現在可是機構的財政大臣,機構現在還能運轉,他的車輪餅功不可沒。

趙磊不服,但也不能不服,淫威之下出必長逆鱗,他只能小聲嘀咕著表達不滿,回頭看了財政大臣一眼。

似乎這是一場類似差生的比拼環節。

老吳則裝作沒看見,繼續工作號上的資訊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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