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陰魂管理局1
阿寶二十二歲，剛從北校畢業。
他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沒闖過大禍，唯一一次上手術檯，是做個再普通不過的腸胃鏡。
再睜眼，世界天翻地覆。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哭嚎，眼前是一群神色麻木或崩潰的陌生人，而他，剛剛被告知一個荒誕到極致的事實
他死了。
死在了一場連麻藥都算不上危險的微創手術裡。
阿寶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前幾個小時，他還在和朋友發訊息，約著週末去吃新開的牛肉火鍋；前幾分鐘，他還躺在手術檯上，盯著刺眼的燈光發呆。
怎麼就死了？
他拼命回想，可麻藥的後勁席捲腦海，記憶碎得拼不起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白。
周圍的亡魂亂作一團。
有人僵立如木偶，眼神空洞；有人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還有人瘋了一樣拍打空氣，試圖從這場噩夢裡掙脫。
八個人，三老兩婦一中年，一個兩歲左右的光頭小男孩，再加上一個與他同齡、渾身寫滿絕望的女孩。
阿寶是最冷靜的一個。
不是不慌，是慌不起來。
他的人生太短，短到沒來得及留下執念，沒來得及擁有放不下的人，只餘下一股憋在胸口的、莫名其妙的憋屈。
是夢吧？
他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不疼。
輕飄飄的，像拍在一團霧上。
周圍的老人被這舉動驚得側目，隨即又沉入各自的悲傷。只有那個光頭幼童，被滿場哭聲嚇得哇哇大哭，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落葉。
阿寶心尖一軟，伸手想去抱。
下一秒，他的手徑直穿過了孩子的身體。
虛無。
冰冷。
不存在。
直到這一刻，阿寶才真正意識到，他不是在做夢。
他是真的死了，變成了一縷連活人都碰不到的魂魄。
孩子懵懂地撲了個空，踉蹌著摔倒，眼淚糊滿小臉，對著空氣無助地抓撓。
阿寶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一陣深入魂體的寒意。
沒等他多想，兩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前方。
牛頭，馬面。
傳說裡的陰差，活生生站在眼前。
“都跟上，別磨蹭。”
他們被帶進一間密閉教室，白桌白椅，牆上掛著石英鐘，每桌一臺開機電腦，螢幕上緩緩跳出一行刺目的字：
【正在為您開啟往生資格考核介面……】
戴牛頭面具的陰差一拍大腿，一口地道東北腔響徹房間：
“都聽好了啊！咱這兒是往生資格考試現場！考兩門，一小時，十道題，八十分及格！考過，直接輪迴；考不過……”
他拖長語調，笑得和氣，“底下還有十七層，慢慢考！”
全場死寂。
一加十七……十八層地獄。
一個大媽嚇得聲音發顫：“考、考不過會咋樣啊？”
“沒啥事！”牛頭擺擺手，“考到你過為止！咱地府最講公平，不放棄任何一個亡魂！”
這話聽著暖心，卻讓所有人後背發毛。
阿寶坐在角落，腦子飛速運轉。
剛畢業的北校高材生，考場對他從不是問題。可看著身邊不識字的老人、看不清字的大爺、連話都不會說的幼童，他忽然覺得荒謬。
憑這十道題，就決定一個魂的歸宿？
不等他深思，螢幕已經亮起，十道考題緩緩鋪開：
1.你是個好人嗎？
2.你殺過人嗎？
3.你這輩子做過最大的好事是甚麼？
4.若不能投生為人，你還願意輪迴嗎？
5.這一生，你得到的愛更多，還是付出的更多？
6.你的人生結局，用一個詞總結——謝謝，還是抱歉？
7.被永遠銘記，或被徹底遺忘，你選哪一個？
8.三選一：為自己求好胎/為愛人換十年平安/超度陌生孤魂
9.拋開善惡，只用一句話回答：你是誰？
10.若你已輪迴千次，此生只是其中之一，你會解脫，還是絕望？
題目不難，卻刀刀戳心。
阿寶掃完一眼，目光驟然一凝。
沒有滑鼠，沒有鍵盤，沒有手寫板。
怎麼答題？
他指尖點向螢幕，毫無反應。
周圍的亡魂瞬間騷動：“陰差大人！沒工具怎麼寫答案！”
馬面淡淡開口，京腔冷肅：
“急甚麼。陰間答題，不靠手，不靠嘴。”
他抬了抬面具，語氣輕飄飄的，卻讓全場頭皮發麻：
“人臉掃描，讀心作答。”
“你們心裡想甚麼，螢幕就出現甚麼。”
“別想撒謊，地府，從不聽假話。”
空氣瞬間凝固。
阿寶瞳孔微縮。
原來……這場考試從一開始就不是考試。
是審判。
這時，東北牛頭掐著時間，大喝一聲：
“行了老鐵們！往生考試，現在開始！”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有阿寶，盯著漆黑的螢幕，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他好像……早就經歷過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