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匆匆數年
萬芊芊畢竟要在長明觀附近定居，還是過去打了聲招呼，王真人自然歡迎。
陸新瑤在這裡等她許久了，立時跟上了她，說是師尊派了她來幫忙，她可以幫得上忙，在日常照顧萬芊芊這件事上。
段曲和丁敬之點頭讚許，他們到底是男子，萬姑娘可是個連頭髮都不會梳的大小姐，在鳳影城都是其他姑娘幫忙做的這個事。
丁敬之還記得去年上崑崙山的小師叔母，猜到如男子般的束髮是她唯一會的髮式。
萬芊芊能見到阿寶就很開心，沒多想就留下了她。事實證明，阿寶很有用。
選址丁敬之擅長，蓋房子段曲還能成，房間裡面的擺設，他倆勉勉強強，萬芊芊更是災難。他們很難不想起，去鳳影城移摘那株紫竹時，小院裡的幾間房空空蕩蕩的情形。
他們還以為是人搬走後，東西被人洗劫過，誰曾想，萬芊芊默默承認了，那都是她的“功勞”。起初，阿遠的小院是很舒適安逸的，在她多次“報恩”之前。
萬芊芊被嚴令禁止動手，因而她乖乖坐在圍好了籬笆的院子裡，和那株移摘過來的紫竹面面相覷。
當初她就納悶過，這株紫竹生命力旺盛，居然在她的荼毒下，還能好生生活著。而且，整個院子裡，那人就摘種了這麼一株，都沒讓它多發幾叢。現在想想，阿遠本性如此，他這個人喜歡的東西很少，單一又排外。
雖然還沒把阿遠的生靈寄存上去，但芊芊已經感覺這株紫竹很有靈性，而且本就帶了阿遠的氣息，畢竟是他曾經照顧過兩年的植物。
實在是，太適合了。
安居的小院歸置好，丁敬之和段曲都沒能再賴多久，就雙雙被趕回去了，他們能做的的確做完了。
阿寶多待了一陣子，直到萬芊芊掌握了梳頭燒水等基本生活技能，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萬芊芊不是用自己的手學會了那些日常，她是學會了如何用靈力來完成，對其他人來說，這當然更難，只有她恰恰相反。
終於只有她和阿遠後，萬芊芊徹底放鬆下來，時不時會陪她的紫竹敘話，不渡靈時也愛在院中陪著他。
時間差不多，她想回縹緲峰看看阿遠時，師父適時出現了，她懷疑師父一直跟著她。
方天臨否定了她的猜測，說他只是估算著她該回去走一趟了。
萬芊芊自然不同她師父客氣，現世能讓她安心交託阿遠的人，除了師父，只有她父親和張真人而已。
方天臨在這處住了一陣子，哪怕芊芊回來後，還堅持自己費靈力安養了紫竹一段時間。
“這小子還挺慢熟，這也近一年了，好似絲毫沒長嘛。”
“阿遠許是還沒醒，自是恢復得慢了些，辛苦師父啦。”
“又想哄我做甚麼？嘴甜準沒好事。不過師父不辛苦，你說吧，想要我做甚麼？”方天臨心疼這丫頭，她心裡苦，他閒得慌，不管做甚麼，只要能讓她舒心些，他跑一跑無妨。
萬芊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笑嘻嘻開口道：“師父，我聽說在那極北之地的雪山上，有靈泉水能潤養萬物，您說，若是拿那個來養竹子，會不會，也很好？”
“好，自然很好，還有些甚麼想試的，咱們慢慢來，師父有的是時間。”
萬芊芊眼眸大亮，挽著師父胳膊搖了搖，仿若十一二歲時，笑著叫道：“師父真好，師父最好了，師父頂頂好。”
“呵，著急要走那次，說師父最壞了，師父甚麼都不依你，師父甚麼都不讓你做。”他素來不想小丫頭去自討苦吃，那時她要為了家姐的事，去邊境之地守護那些普通人，他如何捨得，攔了兩回，就得了這些難聽的話。
“師父大度，不和笨丫頭計較。”萬芊芊又搖了兩下師父胳膊，知道師父只是打趣她，琢磨了下先給師父說幾樣東西合適，也不能把老人家累著了氣著了。
方天臨不和孩子一般計較，只是如以往一般悠閒度日時，會順便替她去跑個腿。他自然曉得那些東西大多無用，總歸給丫頭多一點希望，他也好沒過半年一年就有個理由去看看乖徒兒。
萬芊芊以往是個沒耐心的人，也很難閒得住，但在這小院住下後，大抵是阿遠也在的緣故，她還算守得住。
偶爾有些相熟的出任務路過附近，便會來瞧瞧她，也有假借有事來看她的，她都平常心接待了。
齊微遠身上的劍傷老早就養好了，萬熠這個好哥哥還給尋了不少祛疤的藥，那是丁點痕跡都沒留下。他的肉身儲存完好，也說明生魂情況穩定，二者是相輔相成的。
這些年，想來得勤點，實際上卻沒能多來的，只有向天星一個。
他花了段時間穩定魔界情況，統一後的魔界，少了些大規模的戰役，但小型的互毆還是時有發生，總歸是讓人頭數量有了些增長，不至於一直在負增長。
待這些事忙完，他就立刻抽空來了人界，但黑雀鳥通訊一直無人響應，他只曉得芊芊在尋訪各玄宗和禪宗的路上，找了一陣子沒遇上，血誓就隱隱有發作的預警，他只得先回去。
傾心勸了他聯絡上萬姑娘再去，否則他跑多了怕是血誓給到的時限還會縮短。這東西看天意由天道判定，當真大意不得，向天星哪怕後悔也無處訴苦去。
萬芊芊在小院安置妥當後，才有心思搭理黑雀鳥，因而向天星第二回來就直接到了小院裡見她，此後多年，一直如此，很少跑空。
這天是個溫暖的陽春三月，向天星黑霧一樣在院外凝成形，便推開院門跨步進去。
萬芊芊正在院中躺椅上曬太陽，睜開一隻眼歪過頭瞅了瞅，淡笑開口道：“來啦？”
“嗯。”向天星自動自發用靈力挪過來一張藤椅，坐下後看了看天上的日頭，又看一眼身側的紫竹，“我說給你栽點大葉子的樹，你偏不要，再過幾日，這院子如何能遮涼？”
萬芊芊不記得這是他多少回勸自己這件事了，她閉著眼搖著頭道：“我這院子，可栽不了第二棵樹。”
“誰知道他何時才會醒，你等他的這些年，找個人陪也無妨吧？我每次也不住多久，你便依了我也無傷大雅。”他說話牽起了萬芊芊搭在躺椅扶手上的小手，拿手捧著又輕輕摩挲了下。芊芊掌心的薄繭摸起來都怪舒服的，更不提柔滑的手心手背。
萬芊芊抽回手，坐起身轉頭看著眼前人，不太有火氣地道：“你別太過分，是想氣死阿遠嗎？”
向天星低笑了兩聲，湊近她道：“我們何不試試，說不定真會氣醒那個縮頭烏龜？”
耳邊的熱氣讓萬芊芊不適，她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返身往屋內走去，臨進門前看了眼紫竹，也沒去管緊跟著她進門的向天星。
這戲碼他們演了不少年了，她起初是懶得搭理的，後來聽了阿星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她存了幾分心思，便沒再強硬拒絕他，想看看是不是當真能刺激到阿遠。可惜，她現在已經有些麻木了，似乎沒甚麼作用。
向天星自然不純是演戲，他所說並沒有虛言，但刺激齊微遠當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還是希望芊芊在經年累月後，能把他的真心話聽進去。尤其是這些年下來，芊芊長大了，越來越貌美，他雖然魔界年齡來算尚且年幼，但以人族壽命來說，已是個該知事的男人了。
進房後萬芊芊自然不和他演了，眼神示意他就在外間別再跟進去，自己便回房開始打坐。她這些年管的閒事不多，一個是託向天星的福，魔界安定，人界就沒甚麼太大的禍事；另一個是託她父親的福，萬宗主出關後，縹緲峰重回武宗第一，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管，便沒甚麼再值得麻煩她的了。
這些年下來，萬芊芊進益很大，她一心一意修煉，除了修煉就是給阿遠養魂，但那些消耗相較她的修行進展，不過是九牛一毛。
萬芊芊有預感，自己快要登仙了，就在她將要滿三十歲這一年。
從阿遠散靈，已經過去了十三年，對她來說，無比漫長。對其他人而言，十三年從渡劫入登仙，怎麼看，都太過輕鬆容易了些。
早在一年前，明空大師坐化，並未選擇飛昇，萬芊芊大概悟到了，這人世間更值得人留戀，七情六慾，雖然是人生至苦，卻也是人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