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重塑人形
“是我太蠢了，我早該知道的。”萬芊芊下意識答了句。
當時從混沌中醒來，看清眼前的一切，她已經有了答案，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真心，卻在同時失去了他。後來聽說他早就把生機珠給了自己，她才意識到自己白白浪費了多少光陰，或許更早他就淪陷了。
“阿遠和我不一樣，他是個自私的人，這世上他會捨命去救的，只有他心愛之人，除了我，怕是隻有張真人您一個。”哪怕渡劫時阿遠以身犯險，萬芊芊卻因為自己曾是個有自毀傾向，常會捨命去救人的人，誤解了阿遠的真心。
他根本不是一個好心人，更不會為了甚麼測算結果，置自己於死地，若非真心的愛戀，他從來是個會權衡利弊的人。可他對她，從沒權衡過，也沒計較過，更沒索取過……
“他是個糊塗蛋，搞不清自己的心，沒想到我也沒好到哪裡去，攥著他一顆真心，還想向他要更多。”萬芊芊的眼淚不期然落下，她很快抬手擦了下，止住了淚。
“微遠這孩子，就是嘴硬這一點不好，該說的不說，該認的錯不認，是我沒教好。”張真人像一個長輩在抱怨自家孩子一般，親暱地這麼說了句。
“不會，您把他養得很好。他除了自私點，也沒甚麼不好了。”萬芊芊不想老人家自責，趕緊勸了句。
“應該不止吧，這孩子還很小心眼。”張真人也不急著開始聚靈，繼續揭了自家徒弟的老底，“我看只要想到萬姑娘會與其他人成為道侶，這孩子都無法死個乾淨徹底。”
萬芊芊愕然張了張口，慢慢勾起了一個笑容：“您說對了，他不會捨得離開的，他還有許多事，想和我一起做。”
只要他能回來，她願意答應所有他想要的，定親可以，成親可以，雙修可以，要孩子也可以，就算他要她暫時不去管那些閒事，她也可以的。
“這就對了，相信他會回來，是我們最基本的誠意。”張真人說話伸手一揮，解開了琉璃燈中鎖靈囊的封印。
靈體碎片慢慢漂浮出來，大的碎片亦只有指甲蓋大小，小的只是一個個光點，很快鎖靈陣中就滿是齊微遠的靈光。
萬芊芊沒再多看，收斂心神開始繞著陣內轉圈的同時唸經文，想讓每一道靈光都能聽清。
張真人雙手起勢，從指間射出一道道靈光的銀色絲線，先將幾片大的拉攏來，運轉靈力將它們揉在一起。這裡的碎片千千萬，這當真是個大工程。
萬芊芊很快知道了備這麼多茶壺的作用，裡面甚至裝的只是白水，根本沒有茶葉。她念得口乾舌燥時，便會在每次結束全篇時，快速喝兩口再繼續。
漸漸地，喉嚨的疼已經不是冷水能壓下去，嘴唇也乾裂出血了，她仍舊不以為意，只要她還沒啞，她都還能繼續。
張真人也不知自己持續縫縫補補了多久，陣法中心的靈體才有了一個球形的模子，他持續輸送靈力鎖緊它們的同時，開始四處尋找靈光黯淡的碎片。
他可答應了這丫頭不能少了一星半點，到時候若是微遠缺了哪裡可大可小，真缺了幾根頭髮自然沒事，要是少了幾絲靈竅變得不那麼聰明瞭，可不是好事。
萬芊芊繞圈時差點踢到老人家，這才發覺靈光已經大部分聚在中央，張真人正趴著在各處邊角尋找遺漏的部分。她沒再繞圈，跟著蹲下身開始四處爬行著尋找，同時口裡也沒停下，她早就背熟了。
二人再三確認後，甚至滅了鎖靈陣的靈光，讓四處成為全然的黑，來確保沒有任何其他發光的地方。
“丫頭可以了，你歇一歇，我先給他捏個雛形出來。”張真人回到靈光球對面，開始如揉麵團一樣，用靈力幫阿遠重塑基本的人形。
萬芊芊這才住了口，從懷中拿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更好的鎖靈囊，注視著那團靈光球。
不知又過去多久，目不轉睛的萬芊芊眼睛都疼到麻木了，終於看到光球變成了一個手指頭高的人形。
“來。”隨著這一聲，張真人將靈體重新塞回萬芊芊拉開的鎖靈囊中，而後做了封印。
“謝謝您，辛苦您了！”萬芊芊將鎖靈囊收進懷中，看老人家踉蹌了一下，趕緊扶了下，道謝時才聽出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她的喉嚨似乎腫了，有些發不出聲音。
張真人抬手撤了鎖靈陣，就地坐了下來，道：“丫頭聽我說，你要尋一個靈力充沛之地，找一種活物來承載微遠的生靈，雖然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但他慢慢會長大會復原的。”
萬芊芊又想開口問，為甚麼不就養在她自己身上，就被抬手製止了。
“芊芊自己也要快些提升修為，這個靈物也是需要你的靈力來灌養的，若你養在自己身上，於修為有損，而且也不能讓微遠在你身上醒來吧？”張真人怕她再問，繼續說道，“守護陣的陣心附近不錯，你既能守著陣，那裡也是整個人界的生門，很適合微遠養魂。”
萬芊芊很受教，沒再試圖開口，不住點頭表示明白。
“這個靈物我建議是找一種適合微遠的植物，最好生命力要很頑強的，因為可能需要很漫長的年月。”說到這裡，張真人看了兩眼小丫頭，看她絲毫沒有動搖，繼續道，“短時間內先養在魂燈裡也沒事，芊芊不必急著決定，到時候有任何疑問，都可以靈訊來問。”
萬芊芊腦子裡的確有些亂，先放下了接下來的事，蹲跪在一旁關切地看了眼張真人。
“我沒事，有些力竭罷了，養一陣子就好。”張真人說話摸了摸女孩子的頭，“有生之年，我還想等到小弟子把他的心上人帶回來，到時候我幫你教訓那個臭小子，讓他再不許欺負你。”
萬芊芊眼眶又紅了，搖著頭沒說話，跪著退了兩步，給張真人磕了三個頭。
明空大師的話，她其實並非沒有聽進去。張真人放棄了飛昇的機會，選了救阿遠，不管是為了甚麼，都是她用任何方法都無法去報答去道謝的恩情。
“好孩子，現在磕頭還早，等你們成親時，我自然受你們的拜禮。”
萬芊芊用力點頭，出去叫了弟子們來安置張真人休息，她沒再打擾，往前面去看了丁敬之一眼，便眼眸發光地離開了崑崙山。
她從縹緲峰出發是春夏之交的時候，沒曾想走了這麼一圈下來，也不知在崑崙山耗了多久，竟已是深秋入冬時節。
半年過去了，阿遠的靈至少聚起來了，萬芊芊的希望已經被點燃，她信了張真人的話，也信自己對阿遠的認識和判斷。
那個自私小氣又小心眼的人，怎麼甘心把她一個人留在世上，怎麼捨得放她再去找別的道侶，怎麼會放任她有機會和阿星在一起……
從崑崙山出來，萬芊芊又回了一趟縹緲峰，哥哥太煩是主要原因。她也恰好回去養下嗓子，看看他，再找父親問一問人界守護陣生門的事，還可以翻一翻藏書閣，看看選甚麼植物好。
不管怎樣，外出半年的妹妹回來了，萬熠稍微放心了些。哪怕她每日去看妹夫、練功、翻查典籍的時辰長得驚人，但總歸比上次回來時強了許多，面色不再滿是蒼白，眼中也不再只有灰暗。
他本就是個閒人，能陪著妹妹時自然都去了，也花了許多時間幫她篩選書冊，他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萬芊芊回來後，每隔兩日幫阿遠導靈的活，她本來想自己做，萬宗主沒有應，縹緲峰一堆師叔們更是搖手不疊。原因和甚麼男女大防大抵無關，他們都認為侄丫頭正是修煉自己，努力升階的好時候，這種消耗自身的活暫時輪不到她。
這個事她一個人也爭不贏，再說，她還要幫阿遠養生魂，省點靈力也是好事，反正父親和師叔們她沒甚麼信不過的。
萬芊芊找機會又幫阿遠運轉了一次生機珠，能感知到他身體機能很好，至少生機珠判斷沒有生命安危。她想著，下次過半年再來看看，就知道靈冰窟和長輩們的導靈是不是一直那麼穩妥了。
萬熠早看出妹妹待不住，不過個把月，芊芊就又想往外跑了。他死纏爛打，說冬天出去不好找生門，到處都被雪覆蓋，也不好找住處，又說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等翻過年她再去也不遲。
萬芊芊想想她每日拿靈力養著的生魂，的確還太小了些，現在即便安置好一切，她也捨不得把那麼小的他丟到甚麼植株上去，總感覺有虐待的嫌疑，而且冰天雪地的，感覺嫌疑更重了。
就在新年那幾日，萬芊芊夢迴了鳳影城阿遠那個小院子，她一下子有了靈感，知道了要拿甚麼來安養阿遠的生魂。
新年一過，她就迫不及待出了門，直奔鳳影城而去。這次她明顯有很多事要做，萬宗主本想讓大弟子薛冰陪她一起，萬芊芊自己挑了段曲師兄。
一出縹緲峰，他們行出不遠，就遇上了送上門來的丁敬之。
“小師叔母若要尋陣眼找生門，我派得上用場。”
萬芊芊點頭同意，長明觀她不熟，靈璣閣關係有點僵，他父親雖然守陣多年，對具體的位置測算肯定不如玄修。丁敬之自然是上佳之選，他修為不差，又是自己的老熟人。
等到了鳳影城，知道萬芊芊要做甚麼，段曲有些驚訝，丁敬之卻有些瞭然。
沒成想，主動來幫忙的還不少，他們沒費甚麼功夫，就完成了這一趟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