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料事如神
陽安城中,天色暗下來後,城中各處都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響,有甚麼正在蠢蠢欲動。
留守城中斷後的不缺正斜躺在一棵大槐樹上望月,人界的月亮很奇怪,不止是圓的,還會是彎的。很多年前,他也曾隨上任魔君向晚心來人界追妻,見識過這樣的圓缺,因此才改了現在這個名字。
他覺得圓月最好了,不喜歡它缺一塊。
“隊長,我們有弟兄受傷了,他有重要訊息跟你說。”來人扶著一位嘴角還在嘔血的魔族同仁,通報完就示意身邊人有話快說。
“隊長,我們上當了!這次所謂的復仇行動,其實是縹緲峰的陷阱,他們修真界串通一氣,把我們引來望鼎門,就是為了圍攻魔君大人,一舉摧毀我們的主力。”他邊說邊嘔血,語氣強烈。說完他發現樹上的人沒甚麼態度,不禁有些慌張。
“是嗎?這麼說,你是被縹緲峰弟子打傷的?”不缺稍微坐起來一些,好奇問道,“是哪一個,是男是女?”
“這…我也不太熟悉,是個……”這個才半人高的三角頭魔族有些懵了,之前沒說好這些,應該說男還是說女好?
“該不會是魔尊夫人打傷你的吧?還是她那位大師兄?”這次問他的是他身邊扶著他的同族。
“對,就是那位大師兄。”有了二選一的機會,雖然聽不懂前一個選項,但聰明人都選後一個。
這一回,帶他來扶著他的魔族突然一手貫穿了他的心臟,冷笑道:“他倆都和魔君一起上山未歸,若是你再編一個,我還能陪你多聊兩句。”
他抽出手把屍體甩在地上,抬頭道:“隊長,魔君夫人料事如神,還真有這種想挑撥分化我們的傢伙。”
不缺點點頭:“出去看看,大概該打起來了。”
地上的屍體還睜著大眼睛,估計死都不明白,為甚麼這些魔族都如此冷靜?因為他方才還在外面魔族群聚的地方演了一回,可他們都是面面相覷地看著,而後他就被帶來了所謂的隊長這裡。
他怎麼想得到,他這一出早已被萬芊芊在誓師大會時預告了。
不缺最後看了一眼天上的彎月亮,跳下樹慢步往外走去,打起來他肯定要衝在最前面。
對方沒等來他們的自亂陣腳後,沒多久就主動發起了攻擊。雙方交戰後,對面衝在前面的還當真有不少靈脩,反正絕不會是魔君夫人的宗門來人,不缺簡單下令,不必手軟。
他們很快就發覺,這批靈脩中,有不少人還帶了魔氣。難以理解後,他們不去多想,反正不過是個你死我活二選一。
這一仗一直打到天明,整個城中混亂一片,奇怪的是沒聽到甚麼凡人的聲音,不缺納悶,莫非這裡早已被屠城?
天亮之後,雙方都有所收斂,魔族當真喜歡不起來天上那輪大太陽。
戰事稍緩時,不缺察覺有強大的力量靠近,抬頭望天,發現左右兩邊的遠空都被甚麼東西覆上了陰影,有甚麼東西過來了,分別而來的兩隻巨鳥?他警戒起來。
這得怪人界守護陣拉起來後,這百來年仙魔兩界都沒有太大的戰役,更早些不缺的年歲不足,也沒趕上這種大場面。
這回他見識到了,因為沒過多久,就能看清御刀御劍而來的兩條長龍。
大白天,天上彷彿出現了兩道銀河,但這兩條河不但不發光,反而遮天蔽日,帶來了大片陰涼。
顧雙御和屠勇撞了個正對面,他“嘖”了一聲,有些後悔聽了某個後生的話。這些齊家人話裡全都是圈套,他故意反著來,還是著了道。
沒辦法,他若想先上去殺匡義,只會把屠勇也帶上去,反而讓上面的形勢更復雜。
他沒法甩脫這個人,只能先在這裡擊退他,希望匡義能堅持到他上去親手了結他。
另一邊,一行四人來到望鼎門的禁地,金鈴兒讓跟來的兩人在外照應,自己隨了丘澄風進去。走過最初的洞中小徑,裡面豁然開朗起來。
又走了一陣,在洞壁陸續能看到打坐的屍骨或空的蒲團,看來望鼎這些仙長們有的坐化了,有的或許是飛昇了。
這樣一想,望鼎門也是歷史悠久的仙門,不過是兩任宗主接連不爭氣,就鬧成現在這般,實在讓人唏噓。金鈴兒屏息跟著前行,胡亂想著,不知眼前這些先祖若是知曉今日事,該作何想?
“且慢!”她叫住前面還在往裡深入的丘澄風,停在了一處石壁旁。
丘澄風退回來看了看她注視的地方,只是一片顏色稍淺的普通洞壁,看不出甚麼玄機。
“就是這裡了。”金鈴兒抬大拇指指了指,臉上清晰明瞭寫著:你看不見嗎?
早年丘澄風去縹緲峰暫住時,和這位師姐有過接觸,彼此不算陌生。他不敢質疑,自己也伸手指了指,把“確定”兩個字吞下喉嚨。
隨即他就拍了拍石壁,喚道:“匡二師叔,你在裡面嗎?”
若此時有普通人路過,看到的就是他在用力拍一面石牆,還試圖和石牆對話,這場面恐怕會嚇跑不少凡人。
不知是否石壁太堅硬,丘澄風拍完看了看手掌,有些灼痛感。
“這只是鎖靈陣,難道還封了聲音不成?你為何不答他?”金鈴兒不解地看著裡面好似打坐入定的人,長得的確與匡義相像,不過感覺似乎更精瘦些。
想想也能理解,一個人若是辟穀在這裡打坐了三四年,拿甚麼來長胖?
匡忠看了女子一眼,視線落到丘澄風身上,還是沒有開口。
“你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吧?你那個好兄弟屠殺別派和自家弟子,還試圖聯合別人對付魔君,現在魔界率眾打來,你覺得他擋得住嗎?”金鈴兒突然告知了他可能想知道的事,仔細觀察著對方表情,想看看他是否當真聽不見?
匡忠略微皺眉,轉頭看著她,道:“不知姑娘是哪家高徒?”
隔著鎖靈陣,對方應該判別不了她的氣息,大概是覺得丘澄風不會與魔界妖女同行,才有此一問。
“縹緲峰金鈴兒,見過匡師叔。我現在幫您解除陣法試試?”金鈴兒看丘澄風似乎聽不到,沒再多話,示意對方躲開,就開始嘗試以靈力解鎖。
丘澄風倒是聽話稍微退後了些,可惜他眼前只有那方石壁,他只好專注看著,希望下一刻就能看到陣法解除,他家師叔平安出來。
金鈴兒卻能看到匡師叔並沒有理會,而她試了一會也停了手,陣法紋絲不動,她高估自己了。看來這鎖靈陣必是匡義親自所拉,還會時不時來加固,想來也是,這裡畢竟是禁地。
“解不了。”
丘澄風嘆了口氣,道:“看來只能等芊芊來了,再想辦法。”
金鈴兒點頭:“就算小師妹解不了,過幾日雙絕門的顧宗主到了,這小菜一碟。”
“師叔,您稍等幾日,我安頓好師兄弟們,再來看您。”丘澄風摸著石壁說完,行了一禮就打算離開。
“且慢。”匡忠站起來開口道,“不是說只是魔族打來,為甚麼……”他說到這裡,結合金鈴兒剛才的述說,似乎想到了顧雙御的來意。
“沒錯,他殺的就是雙絕門的左師兄,還有靈璣閣的師妹,還包括你們自家的小弟子們。我家小師妹和這幾個小弟子是朋友,所以她此時正在前面報仇。”金鈴兒簡單給裡面的人說了說,“您也彆著急,匡義是罪有應得,這一切和您無關,沒人會怪您的。”
丘澄風感覺金師姐這個安慰真是簡單粗暴,他打算好好說兩句時,身邊人忽然伸手攔在了他身前。
“你師叔讓我們退遠點。”金鈴兒說完轉身往外快走幾步。丘澄風不明所以,但跟著她總沒錯。
差不多之後,金鈴兒停步轉身往回看,看到匡師叔果然在自己試著破陣。她緊盯著那邊,想著莫非這人一直能出來,卻自己不出來嗎?難道有人還喜歡被困住不成,還是他就是喜歡躲著修煉?
丘澄風則是睜大眼,看到石壁逐漸變得透明,陣法顯現出來,他也能看清裡面正全力破陣的師叔。
“我們能從外面一起幫忙嗎?”
金鈴兒搖搖頭:“你師叔沒說要我們幫忙,再說,我剛才試過,入仙期靈力沒甚麼用。”
丘澄風只好在心底給師叔打氣,他太需要這時候有個人能站出來穩定師門大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