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終身大事
“向師兄，我知道這件事師尊有錯，但她當真是被人矇蔽，請你看在她已經為此付出很大的代價上，放過她。”江菁菡聽出向天星有放過師尊的可能性，立刻上前跪下請求道。
江芷玥看了看妹妹，隨著過來跪在了旁邊。雖然她聽了師尊所說，沒有對這群人做甚麼，可不代表她願意接受師尊自願受死這個結果。
“小玥、小菁，起來，向公子不會因為你們改變他的決定。”陸依依開了口，卻沒能叫起那對姐妹。
向天星掃了眼兩位姑娘，開口道：“陸宗主說得對，你們起來吧。我不會對陸宗主做甚麼，不是因為她為此付出了甚麼代價，而是因為她現在活得很痛苦。因為自己的一個錯誤舉動，害死了自己心愛之人，聽起來餘生都是對自己的懲罰。”
他這話實在扎心，陸依依臉色一瞬蒼白，下意識往齊微遠看過去。
江家姐妹也僵在原地，片刻後，二人攙扶著站起身，往師尊看過去，不知該說些甚麼？
“陸宗主不願告訴我們，當年的真兇都有哪些人，是否至少告訴我們，寄信來的人是誰呢？從來信可知，至少這個人，似乎仍想對向師兄下手？”齊微遠更在意之後他們的安危，若是芊芊還要隨向天星去尋兇手，他們極有可能遇到危險。
陸依依考慮了下，答道：“他來信或許只是想了解各方看法，我沒有回信，他應該已知曉我的態度。”
齊微遠微微笑了下：“陸宗主有沒有想過，這世上的惡人，不止顧業成一個？”
陸依依沉默下來，她聽懂了，並且有些擔心，畢竟微遠這孩子也摻和其中。
“在他們暴露之前，您不願先背棄他們，這我理解。但若是我們遇險僥倖逃生，還望陸宗主能不吝賜教。”齊微遠預感到了事情的走向，提前討了一個保證。
陸依依低沉地應了一聲：“好。”
萬芊芊感覺這是陸宗主在自欺欺人，明知道會發生的事，還要抱有僥倖，她認為不可取。但阿遠已經聊好，她不便多說甚麼，看了看阿星，想知道他是否有意見？
向天星不能理解這種互相包庇的行為，但他也懶得用些強迫的手段，於是道：“既然前路有危險，芊芊你不如暫時留在此處？”反正他還會回來，讓芊芊涉險他於心不忍。
萬芊芊搖頭道：“我是來找陸宗主測仙緣，已經完成了，當然要跟你一起走。”
她這句裡的“一起”有些刺耳，齊微遠盯了她一眼。芊芊頓時後背發寒，轉過身看到阿遠“友善”的笑容。
“諸位不急著走，我還有些事想與齊賢侄商量，他也有幾位朋友暫居此處，還沒能相聚幾日。”陸依依開口留了人。
萬芊芊不自覺往齊微遠身邊挪過去，盯緊了陸宗主，極度懷疑她還是想為江菁菡創造機會。
“陸宗主還是先說清楚，想與我商量甚麼？”齊微遠察覺身邊人的警惕，直言問道。他反正毫無思緒，若當真是不方便芊芊知曉的事，他也不想商量。
陸依依看懂了這二人之間的微妙互動，笑道：“齊賢侄多慮了，是重建靈秀谷一事。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嘗試修復，但谷中植被和靈蟲都很獨特，沒有齊家人開道，普通的天修很難深入腹地。”
江菁菡急著在旁補充道：“之前還有師兄師姐在修復時受傷中毒的，師尊真的很用心了，但進度很慢。”
這倒是叫幾人都很驚訝，看來陸宗主當真悔不當初，才會這麼多年都在試著補救。
齊微遠呆了好一會才回過神，這個事他自然會去做，卻從沒想過，會有人一直在做著。
萬芊芊看他神色，有些不祥的預感，卻知道此事不可能阻攔得了，這大概是阿遠最想做的一件事。可是靈璣閣幫忙重建靈秀谷，難道會是無償付出，絲毫不索取的嗎？
丁敬之這才意識到，小師叔原來選擇的歸宿是這裡，他腦子灌了漿糊，才會遲遲沒想明白這件事，還喊他回甚麼崑崙山。
向天星目光中有怒意，他本就厭惡天修，更何況有人要重振齊家，重開靈秀谷，他現在就恨不得滅口。
一陣很長的沉默後，齊微遠才開口：“微遠在此謝過陸宗主，不知道靈璣閣幫忙重建靈秀谷，可有甚麼要求？”
陸依依感覺孩子總算靠近了她一些，搖頭道：“也算不上甚麼要求，靈璣閣不少弟子玄修的天分不如天修，但我對天道的感悟一般，教不了他們太多。若是齊賢侄不嫌棄，可以從靈璣閣挑一些弟子改投齊家，也可以只是代為教導下他們，我都不勝感激。”
“這其中，也包括江二姑娘嗎？”萬芊芊看了看江菁菡，插話問道。聽起來陸宗主的要求根本就是給阿遠送弟子和打雜的人，拒絕她才是有違常理。
陸依依看懂了女孩子眼中的緊張，笑道：“萬姑娘多慮了，你是齊賢侄的仙緣之人，齊家歷任宗主，從未選過仙緣之外的人，我也不會強求這種事。”
萬芊芊第一回聽說這個事，沒管住嘴就問：“方才陸宗主為我測算，不是有兩個不同的可能性嗎？”
陸依依看了看齊微遠，不確定他的態度，還是溫聲道：“那是萬姑娘與眾不同，一般來說，一個人只會有一位仙緣之人在世，當這個人離世後，才會出現下一個，齊家更是如此。若是萬姑娘需要，我可以為齊賢侄測算一次。”
萬芊芊腦子亂了，下意識答道：“不必。”她不想面對這個結果。
前年，師父告訴她：天修認為世間萬物皆順天命，包括他們自己的仙緣，該去努力還是放棄，皆有定數，選擇救世或出世亦是命數。尤其是齊家之人生性淡薄，他們基本無慾無求，或會刻意淡化七情六慾，因為愛恨情仇太過於修為有損。
齊微遠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道：“再次謝過陸宗主，不過我暫時還有些別的事，待事了之後，我定會回靈秀谷，到時候還有許多事要勞煩您。”
“是萬姑娘的事？”陸依依笑得很慈祥，“也好，終身大事比較重要。”
萬芊芊瞬間爆紅了臉，屬實沒想到這位長輩忽然丟擲這個詞。
齊微遠倒是從善如流：“借您吉言，若真能把親事定下來，靈秀谷是得早些修復，才好辦婚事。”
丁敬之看著萬姑娘紅得滴血的耳垂，不禁佩服小師叔的厚臉皮，要是這都追不上小師叔母，大概真是天不從人願。
“芊芊，此事你還需多考慮，他實在不算甚麼好人，還記得路上那對道侶嗎？”向天星當頭潑了冷水。
萬芊芊霎時稍微平復了心跳，雖說她不覺得阿遠會貪圖她的靈力，但她身上八成有他圖謀的東西，她還不曉得到底是甚麼，的確無法那麼坦然應下親事。
“萬姑娘不必擔心此事，齊家人待妻子向來是極好的，從未有一例夫妻失和的，若是不得善終那也是夫妻同生共死。”陸依依試圖打消芊芊的顧慮，這孩子不過十六歲就已入仙，長得又好，她萬般替齊大哥看得上這個兒媳婦。
“此事陸宗主所說做不得數吧？別人夫妻之間的事，你如何得知？”向天星直接就回懟道。
江芷玥和江菁菡都覺得這人很冒犯，但礙於對方身份，她倆沒能反駁甚麼。
陸依依沒有在意，淺笑道：“向公子言之有理，倒是我多嘴了。萬姑娘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即可。”
萬芊芊說不出話，看了看陸宗主，又看了阿星和阿遠，最後決定少說少錯。
“齊師兄，我們去見張師兄他們，你具體給我們說下，修復靈秀谷的一些細節？”江菁菡怕向天星改變主意，急欲帶這些人先走一步。
萬芊芊隨著點頭，她也想見見他兒時的小夥伴，於是巴巴地看著齊微遠。
“那走吧。”齊微遠看了向天星一眼，帶了一群人離開。
向天星卻沒走，江芷玥也陪在了一旁以策安全。
“方才陸宗主的話很矛盾，為何一般人的仙緣都是唯一的，芊芊卻會有兩個不同選擇？”
聽他問出這句，江芷玥鬆了口氣，差點以為他還想對師尊做點甚麼來報復。
陸依依語意不明地道：“或許和向公子身份特殊有關，你並非純粹的靈脩，照理說是沒有仙緣一說，或許是上天判定不了，才會在你與微遠之間猶豫。但向公子到底不是修真之人，這仙緣完全做不得準，你不必放在心上。”
向天星笑了一聲：“呵，我不在意甚麼仙緣，這件事至少證明，齊微遠並不是芊芊的甚麼命定之人，你們這些天修的測算都很可笑。”
“其實可以這麼說，測算只是一種窺探天機，最終還是要事在人為。”陸依依抬手阻攔了想要開口的江芷玥，態度平和地道。
向天星對她此言有些驚訝，倒是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沒有道別就快步離開，去追前面的人。
“師尊，您不是不願意向公子插在齊師弟和萬姑娘之間，為何最後又勸他主動去做點甚麼一樣？”人都走後，江芷玥有些不解。
陸依依搖搖頭，嘆了口氣：“不管我說甚麼，他都會妨礙微遠，這事成與不成在於微遠自己。”
江芷玥想想也是，看得出向天星對萬姑娘也有好感，他又厭惡齊師弟，不做甚麼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