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名不虛傳
丘澄風帶著顧業成的遺體來到城郊一座青山,尋了處風景優美之處,便開始伐木做棺。
這人到底是他師尊,不管他做錯多少事,他對他恨多還是感恩多,他若不送他最後這一程,始終過不去自己心裡這一關。
丘澄風不知道芊芊若知道他做了這些,會如何看他,但他知道這事瞞不住多久。
忙碌到午後,總算準備好簡單的木棺,丘澄風為顧業成換了衣衫整理好遺容,將人放入棺中,就開始挖坑埋人。
他調動靈力,用佩刀秋月辛苦挖坑時,忽然察覺魔氣,趕緊跳出坑來,四處警戒。
毒郎君被自家魔君叫來尋顧業成,沒成想正遇上別人在葬他。城中情形他多少猜到,也不想和這人起衝突,於是化了一陣黑風,乾脆裹起遺體就跑。
“何人,帶我師尊去哪?”丘澄風本欲動手,卻在問完這句後放下了手,只是御刀追了上去。
魔族來擄走遺體,若是蕭姽嫿派來,丘澄風認為師尊應願意隨這人去魔界安眠;可若這人是其他魔君派來,搶走遺體是為了以此羞辱或激怒蕭姽嫿,那他不能容忍這種情況發生。
考慮過後,丘澄風便一直追著那道魔氣。
毒郎君直往荒邊而去,他自是發現那人跟著他,但他無所謂。等離玉山足夠遠,他多的是機會殺死這個尾巴。哪怕他不管,等到了邊境,見到魔君,這人照樣是一死。顧業成死在了這些靈脩手上,說不定魔君殺了這人還能解解氣。
“丘大哥!”芊芊出城不遠就看到了前方的人,熱情招呼後,才知曉他為顧業成收葬一事。
“你一個人追來,太危險了。”齊微遠不怎麼在意顧業成的遺體,人都死了,這些有甚麼意義。他還不知曉丘澄風對芊芊的心思,這人在他眼中,是他未婚妻的姐姐的未婚夫,他倆也算連襟兄弟。
芊芊點頭表示同意:“我們正好去荒邊偵查,看他方向也是要去邊境,我們和你一起追上去看看。”
“這……也好。”丘澄風看他二人獨自前來偵查,本想說不麻煩他們,又忍不住有些心酸,不自覺應了下來。
自從一年多前阿遠來到這裡,沒多久芊芊的身體就出了狀況,他立刻就成了芊芊的專屬醫師。但這個人一開始就口口聲聲說他有了未婚妻,丘澄風便從來沒有多想。誰曾想,他口中的未婚妻,就是芊芊?
這二人這一年多相處下來,自然情分不淺。丘澄風想起之前玉山城中所見,再看看身側並肩御劍的二人,苦澀充斥在喉舌之間,讓他甚至有些想停下來,把這事交給這二人去辦。
再一想追的是顧業成的遺體,丘澄風只好忍住酸澀,這事只有他自己在意,他很清楚那兩人擔心的是他而非前面的遺體。
三人一路穿過荒邊,看到四處陰氣魔氣瀰漫,血腥味濃郁得讓人幾欲作嘔,幾乎印證了齊微遠的推斷。
太多魔氣干擾,他們差點尋不到前面帶著顧業成的魔族,所幸齊微遠在,辨魔尋人是他擅長的,他也不好偷懶耍滑。
毒郎君發現後面跟來了三個人,其中有一個還是曾經丟出入仙期靈力的女子,他雖然分不出等階,至少知道這丫頭不好對付,便沒有了自己滅口的心思。
他們一直跟到了邊境,遠遠就看到顧雙御和蕭姽嫿打得昏天黑地,魔力和靈力讓周圍到處是深坑。好在這裡荒無人煙,或者說正因為眼前這種事常發生,這裡才會這麼荒涼。
三人都停在了遠處以策安全,芊芊則是雙眼放光,顧宗主太強了,她心嚮往之。
齊微遠就覺不好,扭頭看到她熱切的眼神,還有甚麼不明白的。這個武修真的慕強,他早曉得的,他不生氣。
看到蕭姽嫿在此,丘澄風放下心來,再看看顧宗主,他忽然猜到了甚麼,不知為何還有一絲心疼師尊。
那個人並沒有放棄你,也沒有不來,她只是被人絆住了。丘澄風默默在心底說了這麼一句。
那邊,毒郎君放下顧業成,就彙報了此事:“魔君,顧業成已死,我去遲一步。具體情況,您不妨問問後面跟來的那三人。”
聞言,顧雙御和蕭姽嫿都停了手,顧雙御來到三人身前擋住他們以作保護,蕭姽嫿自是去了顧業成遺體旁。
“你怎麼這麼傻?我們相識多年,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怎會不管你?”蕭姽嫿伸手摸了摸屍體蒼白冰冷的面龐,一時沉浸在失去這個人的悲傷中。
丘澄風憋不住開口道:“詭魅魔君,斗膽問一句,您當真愛過我師尊嗎?”
“你是他的徒弟?”蕭姽嫿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沉迷太久,站起身轉過頭問道。
毒郎君從旁作答:“我去時,這人正準備葬了顧業成。”
雖說丘澄風不會否認此事,但既然有人替他說了,他沒再多嘴。
“你很好。”蕭姽嫿視線掃過另兩人,“你們也是他徒弟?”
兩人果斷搖頭,恐怕心裡恨不得把頭搖掉。毒郎君早聽顧業成說過這兩人,此時繼續介紹:“男的是天算齊家的後人,女的是萬仞鋒的小女兒。顧業成曾讓我不惜一切去殺那男的,可惜沒成。”
他言下之意,建議魔君在此誅殺齊微遠。雖說他不願承認,但顧業成對人界的事的確比他們清楚,他其實相信顧業成做這些都是為魔君好,也必有其用意。
“天算齊家,竟還未死絕?”蕭姽嫿的視線落在齊微遠臉上,“倒是個丰神俊秀的少年,不出三年必定木秀於林,現在死了著實可惜了。”
顧雙御冷哼一聲:“你想在這裡殺人,是不是該先問過我?”對方是當他死了嗎,想當著他的面殺人?他說時也看了看三人,很快對上了號。
“罷了,業成已死,我這一趟白跑。入侵人界一事,本就是為了給業成尋個安身之所,他既沒了,也沒必要了。我們兩不相犯,就此了結吧。”蕭姽嫿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她讓魔族佔領人界五城長達兩三年,殺死無數凡人和修士之事,話音落竟就劈開兩界,帶著毒郎君和顧業成的遺體,直接回了魔界。
“她竟然把入侵之事全推在師尊身上!”丘澄風怒吼了一聲,忽然為師尊很不值,那個人絕對沒有真心愛過他,“若非對她有利,她難道會應允師尊來做此事?”
齊微遠看了看氣憤不已的人,沒有多言。感情這回事,摻雜了利用,當然會面目全非。
“顧宗主,你刀劍雙修,還把劍法修得這般好,有甚麼訣竅嗎?”萬芊芊沒在意身旁兩個男人,亮晶晶的眼睛望著站在身前的人。
太失禮了,齊微遠不知為何有種連帶的羞恥,開口道:“顧宗主,你此來是為了左師兄?若是此事,我懷疑他並非死於魔族之手。”
顧雙御視線跳過武痴的小姑娘,看向俊朗的男子:“怎麼講?”他自有自己的懷疑,但這個人想挑撥甚麼,他也願意一聽。
“我們兩隊會合後,我曾聽雙絕門弟子私下說起,當時左師兄身邊還帶著一位同門師妹,事後她卻不見了蹤影。既然靈璣閣那位師妹的屍體尚在,那這位雙絕門師妹極有可能因為甚麼機緣逃過了一劫。兇手應當正在追殺她,否則她不會消失不見。”齊微遠思路清晰,並沒有隨意攀咬,卻又說清了他的懷疑。
若此事中沒有靈脩的介入,這位師妹不該是現在這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狀況。
“天算齊家,名不虛傳。”顧雙御簡短評價了句,沒同他多說,“萬丫頭,多年不見,看你一切都好,你父親也該放心了。”
“父親對我,一向是放心的。顧叔叔要隨我們去玉山嗎?”芊芊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換回了曾經的稱呼。父親作為守陣四人之一,與另三人關係都不錯,顧雙御到縹緲峰做客雖不如顧業成頻繁,卻也次數不少。
顧雙御搖搖頭,看了丘澄風一眼,開口道:“他是他,你是你,到底師徒一場,你願意送他,無人會責怪你。”
“謝顧宗主開解。”丘澄風鼻頭髮熱,低頭行禮掩飾了下。
哪怕是個十惡不赦的師父,教養他的那些年便能忘卻嗎?那個人曾抱著年幼的他,行走在山中小徑,也曾帶著他念書讀詩,教他練刀練功……
“我先回了,那丫頭說不定回去了。”說完這句,顧雙御停頓了片刻,繼續道,“若是有人欺負芊芊,隨時來雙絕門找我。”
“謝謝顧叔叔。”芊芊甜甜笑著道謝,似乎自小就是如此,這些叔叔伯伯們,有時候比父母更關注她和哥哥。
齊微遠則是後背一緊,總感覺對方刻意在忽略自己,這句是在暗示甚麼。
目送顧宗主飄然遠去,三人準備回程,再去荒邊詳細偵查一番。
“芊芊,我平日裡,待你可還好?”齊微遠無法驅散寒意,踏著劍小心謹慎問道。
“自是極好的。”萬芊芊往他看過去,“你是想要我怎麼報答你嗎?你說吧,我盡力去做。”
想到她的“報答”,齊微遠當然不想要,但她說到這裡,他又動了別的心思:“你哥哥同你說起過我提親一事嗎?”
丘澄風很想原地消失,他稍微落後了半步,把空間留給他們,也努力剋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