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我很失望
齊微遠本以為靈秀谷中事了,他就該去往下一個能揭露自己在意的真相的場景中,可他轉換到的地方,卻是在一間隱蔽的小房間,眼前是在密謀著的顧業成,和一團黑色無法辨認的人形。
更突兀的是,向天星幾乎同時出現在這個小房間內,二人打了個照面,一時無話可說,連個招呼都沒打。空中仍然懸掛著一塊水鏡,芊芊的畫面從未停頓。
“既然幾乎能確定那個小崽子就是滅世魔君,為何不趁他羽翼未豐時先剪除禍患?難道非得等到他成為災難,再讓萬家丫頭費盡千辛萬苦去救世?”顧業成一如既往,在煽動對方。
看來這就是靈秀谷追問滅世魔君一事後,顧業成拉同盟的經過。
那團黑影點了頭:“你說的在理,只是宗主恐怕不會認同,看來只能你我再尋一些有志之士,共商此事。”這人的聲音模糊不清,聽不出一點本人的音色,應是顧業成有意為之。
他雖然不能在心境之地改變過往真實,但模糊和隱藏還是可以做到的。
“一般人去魔界不便,此事也不宜為太多人所知。”顧業成倒是深知暗殺並非甚麼正大光明之事。
下幾個場景轉換,都是顧業成和幾人多次失敗的刺殺行動簡短經過。向天星有印象這些人的不斷騷擾,都是在他七歲以前。除了這種暗地裡的,還有許多打著滅魔大義名號直接殺上門來的,那些估計也有部分是被顧業成慫恿而來。
接下來他倆到達了另一個密謀場景,這次人數變成了三個人。
“時機已經成熟,我已聯絡魔界另兩位魔君協作,再加上二位大能,相信絆住暮向晚不是大問題。成敗在此一舉,小弟不才,願擔此重任。雖然暗中下手為人不齒,但為了守護人界和平,我與二位一樣,願意舍卻身外之名,務求一擊而中。”顧業成說得大義凜然。
離他更遠的那團黑影忽然道:“我們恐怕絆不住暮向晚太久,你需要一個能為你測算最快進攻路線的人。”
這個明顯是後加入的,聲音雖然一樣是聽不清,但和前面那個黑影說話方式很不同。
“靈秀谷齊家?他家恐怕沒人會插手這種事。”這是上次那團黑影。
顧業成想了想,道:“我知道該找誰了,這世上,也不是隻有齊家,才會測算。這麼些年了,有天賦的天修還是有不少的。”
“修天道,天賦體質都是門檻,若非齊家相授,誰又能自修?”二號黑影冷然道。
“二位放寬心,此事本就因齊家天算而起,只要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相信會有明白我們苦心之人。”顧業成滿臉信心十足的模樣。
齊微遠和向天星從水鏡上稍微轉開視線,對視了一眼。二人本就只在聽那邊的交談,黑影也沒甚麼好看的,總歸不可能從一團影子裡辨別身份。
“這是指望我們在這裡打起來?”向天星低聲說道。對方故意擷取了這段過往,話裡話外都在提醒他,齊家是一切的源頭。
雖然他本就是如此想,但上次他們已經聊過這些,他並沒有那麼沉不住氣。何況現在身處異境,他絕對不會讓顧業成如願。他甚麼時候都能和齊微遠打個你死我活,了結這段冤仇,但絕不是在此時,在顧業成的心境中。
齊微遠領會到他還算冷靜,視線回到了水鏡那邊,萬窈窈正保護著芊芊,不斷對抗著雷劫。
他們這邊的場景又轉換了,這次是一處開闊之地,顧業成應該是去尋了他認為能說服的天修。
向天星已經猜到,這就是那一日出現在暮方小築的女金人。
“齊師兄不是通報過,那孩子並非滅世魔君嗎?”黑影的聲調與前面二者截然不同,齊微遠很快判斷出,這是一位女子。
“齊師兄宅心仁厚,不過是不忍再見同道前赴後繼去魔界送死,前些年犧牲的同道也不在少數。”顧業成說得沉痛,“可這次我們計劃完善,若能得手,就能卸下齊師兄心頭大石。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齊師兄順應天道,是最害怕人界浩劫的人,你真的想把希望寄託在才十來歲的小娃娃身上?”
齊微遠和向天星確定了,這人最後一定是被顧業成誆騙去的。
女子考慮良久,才道:“此事我還得知會齊師兄一聲,至少讓他心裡有數。”
“你若告知他,他豈能同意這種暗殺行為?若此事事敗,頂多是我們遇難,他全然不知,暮向晚亦不會牽連他;若此事事成,隱患解決,暮向晚報復也是向著我們來,齊師兄坐享其成有何不好?你若非得告知他,他又沒來得及阻止,此事的因果不還得算到他頭上?”顧業成言之有理,語言縝密讓人找不出破綻。
齊微遠冷笑了一聲,暗地裡罵那個女子愚蠢。正是因為一無所知,靈秀谷才會猝不及防,滿門覆滅。若非父親一力相護,他也早已不在人世。
向天星看了他一眼,難得見到齊微遠這種負面陰森的神情,他竟覺有幾分新奇,還有些觸動:這人平日裡看著溫潤謙和,是否只是一層很真實的假象?
雖說他之前曾覺得這人是靠假笑獲得了脾氣好的印象,但那時更多是因為他不喜這人故而帶有偏見,可一個人也不會無時無刻偽裝,透過後來的相處,他本來信了幾分,這人本性如此。現在他又不確信了。
至於齊微遠此刻的心情,他大概能理解。從這些對話可知,齊家從始至終未參與任何骯髒事,而那些人打著齊家天算的旗號,私自決定做那些事時,竟然沒有一個人告知齊家一聲。在他們犯下大錯,激怒他父君時,竟也沒有任何一家宗門大派考慮過,如何保證齊家的安全。
若真有心,哪怕不知會齊家,至少也該提前在齊家附近安排一些人保護。向天星不知道是那些人都是如薛冰一般腦子空空的武修,還是他們壓根沒想過,他們所做的一切,對齊家而言意味著甚麼?他們說著為了應對齊家天算的結果,把掀起這些腥風血雨的原因都推給了齊家,卻無一人在意過,毫無錯處的齊家,會成為他們骯髒事情敗露時,最大的靶子。
那邊場景中的女子,果然在對方三言兩語下,放棄了告知齊家的正確想法。
隨後,場景進了霧氣,又要轉換了。
齊微遠收斂心神,看到水鏡中,芊芊正和進入心境中真正的顧業成對話,推測他們也該去到望鼎門同樣的場景,與芊芊碰面了。
向天星存著同樣想法,看著水鏡中坐在客座上一臉放空,甚至會翻白眼的少女,不自覺嘴角帶了幾分笑意。雖然她不似五年前那般溫婉有禮,卻有種別樣的鮮活,他更喜歡現在這樣的芊芊。
可場景再現時,二人都愣住了,他們並沒有去到萬芊芊身邊。
望鼎門那邊,芊芊直言回道:“你太看得起自己,我結不結丹,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結就結,不想結就不結,與你何關?”
顧業成朗笑出聲:“芊芊長大後,性子倒是大不相同。畢竟,在人界摸爬滾打五年,你早已不是那個嬌養在縹緲峰的小公主。”
“看來,你沒有更多事想告訴我了。”萬芊芊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說實話,你讓我很失望。”
“哦?何出此言?”饒是顧業成,也被這個小姑娘的這一句,提起了好奇。
“你做那麼多壞事,傷害了那麼多同道、同門、好友,竟然只是出自嫉妒,全然無關你與蕭姽嫿之情,如何不讓人失望?”萬芊芊誠懇地望著他道。
水境外的齊微遠心情好些了,唇際自然微彎,回到了他平素的模樣。他陪伴了那麼久的小姑娘,到底學到了他幾分精髓,聰明機靈偶爾用一用,格外有效果。
顧業成臉色微變,後悔了他多此一問。
萬芊芊卻沒放過他:“你方才同我說那麼多廢話,無非就是為了告訴能看到我們對話的人,我會是下一個救世之人,蕭姽嫿則是最不可能是滅世魔君的。若我經過這次探境,開啟心結結丹成功,那便好似印證了你的第一個猜測,連帶著讓第二個推斷也有了可信度。”
顧業成從宗主的椅子上站了起來,面色陰沉地看著她,這個小姑娘,完全不像他之前查到和方才見到的那般天真無邪。
“若我無法解開心結,那萬家女兒能救世這個天算結果就全然無用,你的詭魅魔君亦少了一個威脅,不知我猜的可對?你還想再聽聽看,我還知道了些甚麼嗎?”萬芊芊微笑著步步緊逼,這笑容落在向天星眼裡,像極了他身邊這人。
顧業成連忙關了水鏡,收了輕視之心,審視著面前的少女。
心境內外的人都失去了芊芊的畫面,頓時都慌張和擔憂起來。
“顧業成在心境中能傷害芊芊嗎?”萬熠離開正對心境結界的位置,急匆匆去到匡義身前問道。
匡義欲言又止了幾秒,立刻聽到其他人重疊的追問聲,他才開口:“可以,但是,聽他們方才所言,顧業成並沒有要傷害萬丫頭的意圖。”
“那是在萬姑娘沒有識破他詭計的情況下,方才他急匆匆關閉水鏡,分明……”江菁菡說到這裡停下了,他們現在無法相救,她不該再引起更多恐慌。
丁敬之瞥了她一眼,擰眉冷靜開口道:“顧業成最想害的,怕還是我家小師叔。”
不管萬姑娘戳不戳破顧業成的陰謀,那些話已經傳入在場之人耳中,一個想法一旦生成,便再難磨滅。顧業成目的其實已經達成大半,他不會功虧一簣去對付萬姑娘。
正相反,顧業成本打算對談的人是他家小師叔,發現有個更好引誘的人,才臨時改了主意。畢竟,他小師叔的聰慧過人,對方早已知曉,要給他設陷阱,難度太大。如今,既然小師叔沒了設局欺騙眾人的用處,顧業成目的又已基本達成,或許他會先去排除這個隱患,自家小師叔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