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吐露真心
小芊芊突然出現在一片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地方，她茫然站在原地，先下意識尋找了跑不見的兔子。
在她呆愣的片刻，天上的雷劫彷彿發現了這個誤入渡劫地帶，卻明顯修為不足的存在，一道天雷和著閃電徑直劈下。
小芊芊抬起雙臂，試著調動靈力抵擋，但築基期的靈力，實在微乎其微，幾乎才丟出去就已煙消雲散。
萬窈窈一瞬出現在她頭頂上方，抬手並起雙指，靈力對沖雷劫，二者勢均力敵，能量在渡劫區域內爆開，地上四處炸雷翻滾。
“姐姐？”小芊芊驚恐睜大了眼，不明白姐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姐姐不是在渡劫嗎？轉瞬她露出恍然神色，明白了是自己出現在了姐姐渡劫的區域內。
饒是十五歲就入渡劫期的轉世神女，在渡劫同時還要保護一個弱小的妹妹，也實在艱難了些。
萬窈窈奮力堅持了一陣子，姐妹二人似乎交流了些甚麼，這就是從外偷看的顧業成所不知道的了，因此觀看水鏡的眾人也只能看到一些嘴唇的翕動。
芊芊自己卻是記得的，那是姐姐最後和她說的話，過去多少年，她都能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當時姐姐抱著她，一邊抵抗雷劫，一邊說：“芊芊，我累了，做錯事的不是你，你甚麼都沒錯，放過自己。”
那時的她哪裡能聽得懂，又哪有心情去理解這些，她只記得自己哭著慌張地問姐姐：“我能做甚麼，怎樣才可以救你？”
一如她現在所見，雷劫中的小女孩在姐姐的懷中痛哭流涕，滿臉無助和痛苦。其實她當時就懂得了，是她害了自己的姐姐，若非為了救她，姐姐本可以正常渡劫。
一會後，發現女兒渡劫出事的萬仞鋒，強行進入區域內，找到了抱在一起的姐妹倆。
看到這一幕的顧業成，當即偷跑離開了縹緲峰，芊芊不得已隨著他來到了望鼎門。
心境內的另兩人都還沒緩過來，看著水鏡中面色平靜的少女時，眼中不自覺流露出心疼。他們二人都在差不多的年紀經歷了類似的事情，更加能夠體會她的悲痛與難過。
水鏡之外，城主府中的眾人，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不管他們原先怎麼看待萬芊芊害死萬窈窈這件事，現在都已經得知了最真實的真相。而且回過頭來想想，懷疑一個十歲的小姑娘謀害自己的姐姐，或是把這件事歸罪在一個十歲的孩子身上，本身就充斥著荒謬和可笑。
“為甚麼顧業成要讓我們看到這些，是出於他對芊芊的愧疚嗎？”萬熠問出來的同時，自己都認為不可能，顧業成若是有悔改之心，就不會把那三人困在心境之地。
丁敬之作為這裡腦子還算好使的人，趕緊打住他的幻想：“我們還是不要把這個人往好的方面想，恐怕他已經設了甚麼套，就等萬姑娘往裡鑽。”
“該死的顧業成，小師妹本來就為了那件事難以釋懷，才會小小年紀就離家出走，我們現在好不容易找回她，他又要使些甚麼花招！”薛冰惱火不已。
丁敬之保持高度警惕，他感覺顧業成的手段，絕不會那麼簡單，不能掉以輕心。
“你們有沒有發現，齊師兄和向師兄，一次都沒有出現在水鏡中？”江菁菡的注意力更多在另一個人身上，此時提醒道。
陳琮接了話：“估摸著他們三人想要探尋的真相不同，所以在顧業成不同的記憶和心境中。”
“那若是有人破開結界，另外兩人能一起出來嗎？”江菁菡是知曉萬芊芊能使用入仙期靈力的，她並不擔心她會被困住，可是若她不能同時把其他人帶出來，齊師兄怎麼辦？
丁敬之想起幾天前那一晚的萬芊芊，他並不怎麼擔心這件事。一個拼死想要救下眼前每個人的人，是不會拋下與她相識的兩位友人的。
“現在不該擔心，他們三人都無法入仙，出不來嗎？”他們總不能一直守在這裡，或許等玉山收復，讓縹緲峰安排人來守就好。
段亦君沒有見識過那一夜的萬芊芊，對她所謂的靈力暴走實在沒概念，他這話，引來了幾道視線，只是含義各不相同。
“還是先接著看看，畢竟對方也還按兵不動。”丘澄風作為知情人，不想再聽他們討論，注意力集中在水鏡上。
大家回頭，看到水鏡中，芊芊四處遊逛一陣後，在望鼎門的紫薇堂大廳宗主座位上，見到了顧業成。
萬芊芊停在那人面前一會後，做出了判斷：“你肯出來見我了？現在能回答我，你為何要害我姐姐了嗎？她不過是十五歲渡劫，哪怕成功，又會礙著你甚麼事？”
顧業成從雙眼放空的狀態變為了看向萬芊芊，勾唇笑道：“芊芊長大了，一眼就發現我不是心境中的虛影。”
“莫非阿遠說對了，其實詭魅魔君才是齊家天算中的滅世魔君？”萬芊芊再次激了他，若他當真在意蕭姽嫿，應該會發自內心維護她才是。
顧業成還是淡淡笑著，不慌不忙道：“齊家天算，不過三言兩語，誰又能說得清，到底萬家的女兒，是指的哪一個？滅世的魔君，又是哪一個？”
萬芊芊感覺刺耳，對方暗示的事情過於荒唐，她還沒來得及反駁，顧業成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魔界目前在生並且成氣候的魔君不過四位，尚上魔君墮滅，八百多歲了；狂殺魔君地煞，不過一百多歲；獨尊魔君暮向晚，五百多歲；姽嫿區區三百多，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位尚上魔君失去蹤影多年，誰知道他會不會是在預謀甚麼大的計劃？”
“你究竟想說甚麼？”萬芊芊被他繞暈了，她想問的和這些毫無關係。
“地煞弒殺成狂，連自己手下都殺，所以才變成光桿一個。誰知道這種殺性強的魔君，會不會陡然升境，隨後一展身手，實現自己毀天滅地的宏圖大業？”
萬芊芊耐著性子尋了個客座坐下，一臉放空聽他胡扯的模樣，她直覺他這些話並非說給她聽。
“至於暮向晚，他近年來失去了訊息，也有傳說他把功力傳給了獨子，說不定這位新任的獨尊魔君，才是滅世魔君呢？”
看著水鏡的向天星吞回了一句“承蒙抬舉”，齊微遠則輕聲丟擲一句：“挺瞧得起他。”
“齊家後來不是通知過各家，那位獨尊魔君之子，並非滅世魔君嗎？”萬芊芊現學現賣，丟擲了不久前聽到的訊息。
顧業成不置可否，轉了話頭：“天算終究只是一種預測，既然是預測，就是會變化的。若萬家的大女兒是救世之人，那她現在隕落了，滅世魔君是否也隨之不會再出現呢？”
“你別說，這是你害我姐姐的原因？”萬芊芊差點氣笑了。
“也算一種嘗試。”顧業成厚著臉皮承認了，“還有一種可能，萬家又不只有一個女兒，芊芊這不是還在嗎？萬家當初堅持生下第二個女兒才不再孕育孩子，難道不是齊家給到的建議嗎？萬事都要有個預案，這才是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念、慈悲為懷的天修齊家的行事作風。”
萬芊芊瞳孔微縮，這件事情其實她小時候聽到過流言蜚語，自己也隱隱有所察覺。連她的哥哥體弱天賦不高似乎都成了某種佐證，彷彿萬家的女兒才要緊。
“所以你看，救世之人可以換人，滅世之魔也難以定數。”顧業成察覺她所思所想，繼續道，“我既是想替姽嫿減少一個隱藏的敵人，也是真心嫉妒你姐姐的天賦。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就能渡劫，我呢，卻是在五十歲時，而且渡劫之後十幾二十年，再無精進，難以登仙。”
萬芊芊重新站了起來，盯著此刻才開始吐露真心的人，她有些震驚於，一個幾十歲的成年人，嫉妒一個孩子？
“芊芊不也是，你那年才十歲，聽你父親說，你就快要結丹了。這是多麼的不公平，你們憑甚麼天生就比別人天賦高，就因為齊家的預測嗎？你父親還跟我誇你，說你打小就勤奮，口口聲聲都說要努力練功，幫助姐姐保護人界。”
萬芊芊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她是那麼說過，也曾那樣做過。
“這就是你要害我姐姐，還要利用我來害的原因，為了一箭雙鵰？”
顧業成坦然點了頭，張開雙臂笑道：“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看起來，芊芊至今還未結丹，難道不是拜我所賜嗎？”
水鏡中的萬芊芊握緊了拳沒有回話，外面有的人卻已經氣瘋了。
“狗賊，懦夫，就為了自己那點嫉妒，就下手傷害兩個孩子，我現在就想砍死他，砍成十段八段！”薛冰口不擇言一通大罵。
其他人都是一言難盡，匡義甚至扭開了臉，不忍再看這個曾經相交多年的師兄，聽他再說這些令人不忍入耳的話。
有人固然覺得他可恥，卻也同樣認可他所說的，這世界的確不公。有人也曾深陷在不斷地追問中：為何有的人天賦奇高，那個人卻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