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心境之地
十月二十清晨，邊城難得下起了冬雨，細細密密的雨絲夾雜著寒意從天上飄落下來，卻沒有絲毫阻攔住修士們的腳步。
匡義和薛冰打頭陣，破除守城結界時，匡宗主一刀而下，城牆連帶牆門也被斜劈出一道裂縫。
“匡宗主，別太激動。”薛冰心疼這普通人修起來的城牆，勸了一句。
匡義歉意一笑：“是我失手。”就要見到上任宗主，手刃這個惡賊後，望鼎門定能重獲新生，讓他如何不激動。
先鋒隊御劍進城後，也不管四處湧來的魔族，誰擋路就殺誰，直接快速突擊透過，跟著齊微遠去尋顧業成。後隊分別往三個方向飛去，很快整座城中靈力和魔力四處閃現，戰爭迅速打響，任何一方都毫不退讓。
齊微遠在城外就捏訣算過，確定人還在城中，進城後距離近，他不過是定個方位，難度不大。三次捏訣後方向都沒變化，他估摸著對方並未移動，就在某處等著與他們決戰。
縹緲峰八十來名弟子為領隊諸人開道，一直來到城主府，他們得令快速包圍整個府邸，同時清除府內外守衛的魔族。
齊微遠進入城主府後，沒有再測算具體位置，而是從右手食指指尖彈出了一顆靈力球，直接跟隨前往。
“這是甚麼？”傾心覺得可愛極了，不自覺詢問道。
江菁菡擠在他們旁邊，此時搶答了此問：“玄修會搜魂，天修會探靈，這應該是齊家的無問探靈之術。”她沒有多解釋，一般其他天修探靈，都需知曉被探查之人的生辰資訊，或有對方相關物件作為靈媒。但齊家不但不需如此，還可以直接搜尋一定範圍內的某個階層的靈脩。
“之前怎麼不用這個？”傾心反正是來看熱鬧的，感覺這位姑娘和氣好說話，立刻湊過去繼續問。
“探靈在一定距離內才有用。”江菁菡說完這句，示意對方噤聲，她都能察覺到強大的靈力波動，敵人近在咫尺了。
顧業成坐在一把深棕色的梨花木椅子上，正在城主府後院的池塘邊釣魚，背對著一眾飛天而來的仇人。他知道這池塘裡早已沒有魚，還是丟擲了最後的一竿。
眾人落地時，各自選了後院的關鍵位置落定，也在警覺地搜尋附近的魔氣波動，他們不信這裡沒有埋伏。
齊微遠則在落地時抬手畫了陣法，就畫在顧業成腳下。
“崑崙山八卦陣之一——鎖xue封靈，天算齊家，齊公子哪怕陣法修得再好，不會以為，以你的修為，能封住我吧？”顧業成從椅子上站起身，從容轉身面對眾人。
他的視線逐一掃過到場的人，看到匡義和丘澄風時，稍微停頓了片刻。
顧業成現年八十多歲，看起來仍是三十不到的模樣，他長得英武不凡，體型孔武有力，氣質成熟穩重，女子在他身邊會很有安全感。
跟萬芊芊印象中相比，他似乎蒼老了許多。
“你掉境了。”匡義從側邊肯定發言，他是這裡唯一的渡劫期，他所說應當錯不了。
“做多了傷天害理的事，怎麼可能毫無報應。”顧業成回覆時，腳下運起靈力踏碎了陣法，“哪怕我掉境了，齊公子還是太過自信。”
察覺對方的目標是齊微遠，芊芊努力壓抑著情緒叫道：“顧叔叔，好久不見。”
顧業成聽到這個稱呼，略有幾分驚訝地看過去，辨認了一下：“你是萬家的小丫頭，芊芊？”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當初你為何要害我姐姐？”芊芊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問道。
“的確，莫非，蕭姽嫿才是天算中的滅世魔君？”齊微遠順著套話道。
顧業成勾唇一笑，他改了主意：“想讓我回答你的問題，簡單，來我的心境之地，一切謎題都有解答。否則，我保證會帶著所有秘密，灰飛煙滅。”
他話音剛落，忽然抬腿盤腿以打坐姿勢懸浮在了半空中，閉上眼開了心境通道。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許多人都來不及反應。
芊芊當先就朝著通道飛進去，齊微遠緊隨其後，在通道快速關閉前，向天星只落後半步也擠了進去。
隨著通道關閉，顧業成身周慢慢形成了一片白霧瀰漫的球狀區域，他的心境之地能如此快開啟和關閉，又能這麼快成型，很顯然在他們來之前，他就已準備就緒。
“芊芊！”“公子！”“小師叔！”
外面的人各自驚慌叫出來，卻已來不及阻攔住那三人。
薛冰立刻往匡義看過去，沒到渡劫期的人沒法開啟心境之地，這裡唯一有發言權的，只有這位長輩。
匡義沒再守在側邊，來到了薛冰等人所在的正對著顧業成的位置：“心境之地沒有謊言，倒的確是探尋真相的好地方。不過，心境之地也是一種結界，若開放心境之人有心，就能困住所有進入之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這一下幾人更慌了，顧業成明顯不會主動放他們出來。
“還有其他方法破除這個結界嗎，從外面可以嗎？”萬熠滿懷希望地看著這位長輩，既然渡劫能開，那渡劫照理說就能破才合理。
匡義低嘆了口氣：“從外面絕對不行，破壞了一個人的心境，這個人立刻會心境毀滅，困在裡面的人會遇到甚麼我不清楚，但絕對回不來。”
“那怎麼辦呀？”傾心急得跳腳，她家公子是因為無知才會跟進去，他根本甚麼都不懂。
“彆著急，這世上所有的陣法都能破，結界也不例外。”丁敬之嚴肅地望著匡宗主，等著他的後話。
“其實進入別人的心境之地，大多是為了探尋一些過往的真相，一般都是高等階的修士進入低等階。顧……業成現在只有入仙的修為，雖然他強行開了渡劫期才能開啟的心境，但只要進入的人能以入仙期的靈力攻破這個結界，顧業成也是困不住他們的。”
“看來這就是顧業成最後想做的，他是想拉幾個人墊背，本來他想要同歸於盡的人是我家小師叔，卻因為萬姑娘的質問，乾脆破罐子破摔，多拉一個是一個。”丁敬之分析之後，繼續道，“匡宗主，既然高階可以探尋低階，您現在是否還能進去，帶他們出來呢？”
匡義搖了頭：“這就是心境之地與結界的不同之處，若主人不開放，高階也可強行入侵低階，但只限一個人。若是主人自己開放，有人主動進入，三個人已是上限。”
“這麼說，只能由裡面的人自己打破結界？”傾心頓時覺得希望渺茫，“一定要用靈力嗎？”
丁敬之聞言眼皮直跳，趕緊拉住了她：“我家小師叔已是金丹中期，他們有三個人，若是聚在一起，想點辦法，想必突破入仙期不會太久。”
他沒有直言裡面三人會互相渡靈導靈，更沒有說穿萬芊芊能短暫調動入仙期靈力。總之在他看來，若是入仙就能破界，那顧業成失算了，他根本困不住他們太久。
其他人沒有他這些奇奇怪怪的補充知識，薛冰直言道：“別說金丹中期，就算是金丹後期想要入仙，那也是需時長久，還要有一定機緣才能行的。”
他作為一個入仙期的武修，此話自然有分量。
“萬姑娘靈力暴走時也能到入仙期，說不定她瞭解完真相後，一個爆發，就能把其他兩人帶出來。”丁敬之努力安撫已經很擔憂的部分人，除了薛冰、萬熠和傾心，主要是江菁菡和丘澄風。至於其他人的擔憂和著急，他看著不那麼真。
“我可以給你們開水鏡，你們想看誰的畫面？”在他們稍微亂了陣腳時，迷霧中傳出這道聲音。
“芊芊！”“小師妹！”有兩個人搶答。其他人倒沒有反駁，畢竟從方才所言，似乎她最有可能打破結界。
丁敬之卻是皺緊了眉，對方此時給他們開水鏡，又讓他們選人，似乎只在說明一件事：這三個人，可並不在一起。
“還請匡宗主負責警戒，我與師弟現在無暇分心外務。”薛冰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他總覺得有殺氣。
丁敬之看他終於想起正事，隨著提醒道：“有必要時，他們甚至會攻擊顧業成，因為顧業成本人可能就是這麼安排的。”
匡義覺得有理，看了兩眼這位齊微遠的師侄，沒有多言又退回到方才的守護位。
此時，暗地裡埋伏已久的高階魔族們，也在無聲討論。他們聽到的計劃，是由顧業成困住齊微遠，他們在外攻擊向天星，逼迫他出手使用魔力。只要坐實了向天星獨尊魔君之子的身份，他們就立刻派人向魔君稟報，讓魔君等在兩界邊緣，一旦向天星跨界，就偷襲將之擊殺。
這一計相比於困死齊微遠，和這裡的修真界人士鬥個你死我活比起來，還要更要緊一些。
這算是顧業成臨死前，送給姽嫿的最後一份大禮。
只要向天星死了，魔界必然大亂，失了魔君的魔域，要麼魔族分崩離析，要麼被姽嫿整個吞併，直接實現一統魔界的大業。
她是否愛他他並不知，也不再想去探究，但他真心愛她，所有能為她做的，他都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