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人之常情
當夜，月朗星稀，魔氣沖天。
這一戰誠然如齊微遠預測的那樣，哪怕他沒有測算，也幾乎是分毫不差。
十位高階魔族帶領著剩下的藏在城外的小嘍囉們，趁夜殺來。淆水內的修士們早有準備，兩方經歷了一場血戰，最後修真界大獲全勝，魔族或逃離或消亡，只有很少數漏網之魚不知去向。
齊微遠帶了幾人堅守玄修本分，保護了一晚的凡人，平安度過。
隔日上午打掃戰場，小千才被放出去活動。玄修們還在不斷四處丟陣驅散魔氣影響，高階武修們多在吃酒修整。
經歷大戰後，整座城市快速恢復了一部分的活力，凡人們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街道和店鋪復甦了一部分。幾人在普通人臉上看到最多的是劫後餘生後的慶幸、對修真人士的感激以及對目前狀況的短暫茫然，也有一部分人臉上露出的是失去了許多後的心碎和絕望、不知該何去何從的生無可戀。
四人行走在這些殘局中，都沒有說甚麼，其中三人在丟陣加固防護，小千只是隨著他們走走停停。
“到底是縹緲峰，說是薛師兄一個人就殺了七個高階魔物，統共才十五個而已。”
“我聽到的是八個。海魂派的段師兄也不錯，聽說殺了五個。”
從他們旁邊路過的三人小隊中，第三人發言道：“你們武修就只看殺了幾個高階魔族嗎？昨日大戰我們玄修就沒有功績嗎？勝利是屬於大家的，你們不都有出一份力，何必那麼介意誰殺了多少？”
小千抬頭看過去，看到一個標準的驅魔小組，為了防備玄修被害，都給配了兩個低階的小武修做護衛。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除了薛師兄、段師兄，這一戰你還記住了誰？”最初發言的那名武修反問道。
“冥仙派的陳師兄，你恐怕都沒有認得，畢竟他才殺了兩三個高階魔族，誰會討論一個第三名？”另一名武修附和道。
齊微遠看那三人走遠，小千還站在那裡不動，對她低聲道：“人之常情，別想了。”
小千抬頭看他：“想甚麼？我們去看看師兄。”
“好。”齊微遠沒有多說甚麼，也沒問她口裡的師兄是指誰。
薛冰看到小千毫髮無損，滿意地拍了拍齊微遠，而後與他單獨聊了片刻，議定接下來的計劃。
“小千，你為甚麼不能結丹？”難得某人不在旁邊，向天星抓住機會問道。
小千看著他，認真答道：“是我自己的問題。”
“想必齊師弟已經試過各種方法幫你結丹？”向天星還是懷疑齊微遠有故意拖延此事的嫌疑，甚至懷疑他是導致這個問題的人。
小千回憶了片刻，那人問過她一回，勸過她一回，就再沒有提起過。對她來說，他不問反而是件輕鬆的事，她自然不會自己主動提起。
她搖了頭：“他幫不了我。”
“你有沒有想過，讓薛師兄幫你看看？”向天星急切想要推動此事，不管從哪方面考慮，他都不希望小千的安危和齊微遠繫結在一起。
“阿星，這世上有些事，是別人幫不了你的。”小千一臉誠懇而輕鬆地說道。
向天星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多言。
丁敬之旁聽了一會，完全一頭霧水：修士能不能結丹，不靠自己還能靠別人？在他看來，小千就是個普通的築基期女修，結丹不得靠自己修煉嗎？不過他也承認小千的劍術修為，的確比一般的築基期武修要高出許多。
齊微遠回來後，就向他們轉達了商討結果：他們會兵分兩路，同時進攻下術和仇關。
“你給的方案？”向天星皺眉，“你不是說接下來這兩個地方都危機重重嗎？”
“目前的最優解。”齊微遠沒有多說細節，轉而對小千道，“我看過了，薛師兄只受了點輕傷，稍後他打坐片刻，休養好靈力就會沒事。”
“那就好，多謝。”小千莫名道謝。
向天星努力思考了片刻，理解了這個方案。既然他們不論決定先進攻哪裡還是如何分兵都會被對方獲知情報，那顧業成一定會針對他們的策略來制定應對之法，為了避免出現以少對多的局面，還不如均分人手，對方能選擇的最好應對也是如此。
薛冰則是隨即就跟中隊傳訊，通知他們可以入淆水，同時帶了所有人立刻出城，準備奔赴下一個戰場。這個保持快攻節奏的建議，自然也是齊微遠給他的。
出城不久他們就原地修整，不等薛冰叫人，幾個領頭的帶了自家妹妹或師妹，聚過來找他問這麼倉促離城的原因，和接下來的計劃。
薛冰沒有說懷疑他們內部有細作的事，而是以他們已經過了淆水，魔族很容易偵查他們的行蹤為由，解答了快速前行的疑問。
“那為何要分兵，如果是擔心對方以多對少，我們從下術和仇關中選一個先攻不行嗎？”段亦君不認為快攻有甚麼不對，他只是納悶為何要分兵，他們本就分了首隊和中隊，這隊先鋒人數也不算太多。
“下術、仇關和玉山呈三角排布，而玉山在更外側。不論我們先攻下仇關還是下術，都會面臨被另外兩城夾攻的難題，而且對方還會選擇在我們剛攻下城池時，以逸待勞。”齊微遠主動解答道，這些細節薛冰並沒有多問，不管是出自對他的信任，還是對方想得不多，他都不能讓薛冰難堪。
段亦君看向他，點點頭沒再多疑。這裡幾人都從這兩次集議意識到了，究竟誰才是定計之人。
陳琮追問道：“那不知以齊道君高見，我們應該如何分兵？是否辛苦你測算一下，最優的分隊方式？”
“我算了，陳師兄就敢信嗎？”齊微遠含笑問他，表情和口氣都不帶一絲挑釁，但提問本身已經表明了態度。
陳琮啞然了。
向天星都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這人一直在挑事想逼齊微遠測算，卻又根本不信任齊微遠，不論測算結果如何，他恐怕都會懷疑齊微遠在刻意針對他。
屠嬌嬌看他斜睨了陳琮，出聲道：“師兄，分兵這種事，只要人數和戰力相當即可，有甚麼可測算的。”
陳琮一聽這話整個人就是一僵，軟語道：“師妹說的有理。”他已經聽門下低階師弟們說過那一夜的情形，此時分神打量了向天星片刻，還是不曉得這個散修除了皮囊尚可，還有甚麼過人之處。
薛冰感覺沒眼看，陳琮肯定不是自己想找齊師弟麻煩，可他師尊又把自己寶貝閨女塞進這個隊伍裡，當真是讓陳琮左右為難。他不想再為難自己，開口道：“縹緲峰人少，我們和冥仙派一路，勞煩海魂派自己走另一邊，至於靈璣閣，均分到兩隊，由江師妹具體定人，如何？”
“這樣很好，姐姐，我帶一半的人，跟著薛師兄。”江菁菡搶先出聲應道。他們所有人都預設，齊微遠會與薛冰同路。
玄修的作用已經在淆水得到證實，兩隊各帶一半也算公平。
齊微遠當然不會為了出人意料而置自己幾人於險境，跟著薛冰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他最後補充道：“今日已是十四，明晚月圓，魔族在人界的限制解禁，他們可能會主動出擊，請大家把握好進度。”
“多謝齊師弟提醒。”段亦君對齊微遠態度平和。
齊微遠微微一笑：“若是段師兄信得過，我便為你測算一下，你走哪條路，更好？”
“！”陳琮震驚地睜大了眼，一方面是這人忽然要做測算，另一方面是段亦君走了更優的那條路，豈非說明他們走的是更險的那條路？
“有勞齊師弟。”走哪邊都是走，誰不選對自己更好的那條？段亦君是個知好歹的人。
齊微遠二話不說，面對著段亦君雙手起勢，靈光在右手食指指尖聚攏，他口中無聲念動了咒言，抬手用右手食指指向段亦君，而後他右手張開在身前從左到右劃過，空氣中出現了兩個靈光形成的大字——下術。
“謝過齊師弟。”段亦君行禮離開。
看他離場，陳琮給到了自己的擔憂。
薛冰大笑道：“誰說段師弟走的路對他好就一定對我們也好，說不定我們走這條路才是對我們最好的。”
這個發言讓陳琮一瞬尷尬了自己的狹隘，但他很快又道：“齊師弟能幫我或者薛師兄算算嗎？”
齊微遠搖頭，看到對方就要怒罵，才解釋道：“我自己也走這條路，人算不可算己。”
這是個常識，陳琮再度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