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對掌不行
城主府內,沒有了外人後,丘澄風臉上神色愈加柔和。
他看著女子拿出的靈石,喟嘆道:“不用每次都給我帶這些,我修為如此,是天賦所限,和窈窈沒有關係。”
小千不搭理他所說,放下靈石就起身想走。
“再坐會,說說看,這次傷得如何?”丘澄風抓住人手臂拉她坐回來,她這一偷跑就是半月,又沒有帶著阿遠,實在讓人擔心。
“一直就這樣,你知道的。”她坐不住,“我趁早去找阿遠看看。”
丘澄風慢慢鬆開她的胳膊:“你不用強迫自己來看我,也不必躲著我,那些事都過去了,千千。”
“沒有,沒有勉強。”小千微微抬頭睨了他一眼,“我希望你過得好,不止是因為姐姐。你…是個很好的人,你應該過得好。”
“只有放下過去,我們才能過得好,千千。你到現在還不能結丹,難道是天賦問題?”丘澄風語氣誠懇認真,看著又低下頭去的少女。
小千沉默了片刻:“是我自己的問題。丘大哥,你就別替我操心了,城中事多,你忙吧,我先走了。”
她說著又急忙起身要走,丘澄風不自覺跟著起身再次抓住了她胳膊。兩人在廳中沉默著就這樣站了一會,一時誰都沒有開口。
“千千,你把花夢拿去用,總比那種路邊隨便買的趁手。”丘澄風說著還是鬆了手。
千千甩著胳膊背到身後,抬頭笑著道:“無花挺好的,再說也不是我路邊隨便買的。”是她師父在路邊隨便買了之後,再鄭重傳給她的。
丘澄風噎住了,他說這把劍是甚麼意思,她真的聽不懂嗎?他要放下了,窈窈的事該過去了,在他這裡是這樣,在她那裡,也應該如此。
“母親把花夢給了你,那就是你的。丘大哥,有些事……”小千不是聽不懂,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有這個意思,但這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不知道怎樣才能在不傷害他的前提下,讓他明白這件事不可能。
“你知道我不用劍。”丘澄風打斷她,拍了拍自己後腰的佩刀秋月。
空氣正凝固在這裡時,阿城直飛入府中,在高處大聲喚道:“小千,出事了!”
靈力傳聲,他倆都聽到了,小千快速換了話題:“丘大哥,我先走一步。”說完,她腳下打滑,逃一般出去尋到了阿城。
問清事情的時候,他倆已經在前往城郊尋那二人的路上。
“一見面就吵起來了?”小千努力轉動腦子,是因為都長得好看,所以互相看不順眼嗎?她聽說過女子之間會如此,沒想到男子也會這樣,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小千,你在想甚麼?”阿城看她表情,直覺有甚麼事情跑偏了。
聽完她的猜測,阿城抬頭望天,最終沒有反駁,就讓她這樣想吧,否則他也不知道緣由,說不清。
那兩位被猜測因為互相看不慣長相就打起來的公子,早在尋到一處空曠處後,就已正式開戰。
“阿遠是嗎,你運氣好是因為會測算?”阿星抓住機會,第一次對劍就問道。
阿遠不置可否格擋開來劍,返身一個斜刺,掠過他身旁時低聲問:“阿星對吧,你是個甚麼東西,竟敢堂而皇之來到這裡?”
阿星眸光一緊,看來他已不用再問了,城門口那道目光,他沒有看錯。
不過兩句對話,二人認真對戰起來,若有可能,他們都是真心實意地,想殺死對方。
城主府中,丘澄風坐立難安,讓人出去問了下,阿城究竟為何叫走小千。聽說事關阿遠,他沒再猶豫,疾速往城郊趕去。
丘澄風到場時,差點落地摔倒——那二人打得如火如荼,小千姑娘正靠在路旁樹幹上熱情看戲,手上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把豌豆吃著,還順手分了些給一旁的阿城。
看出場上難解難分高下難辨,而且劍招中殺意橫生,丘澄風勸解道:“兩位都是有能之士,有甚麼話不如好好說,先停手如何?”
如此勸說多次無果,丘澄風腳下點地來到小千身邊:“你不阻止他們嗎?”誰受傷了都不好,尤其是阿遠,不受傷最好。
小千遞給他一把豌豆,認真反問:“為何要阻止?挺好看的,還能學到很多,你不覺得嗎?”
旁邊阿城看丘師兄看過來,熱心解說道:“阿星使的是正宗崑崙劍法,練得規規矩矩,不錯;阿遠用的大概是脫胎於崑崙劍法,有三分神似,其餘部分估計是自創,得其精髓,還欠些火候。”
解說到這裡,阿城忽然猜到了他倆對戰的原因:他們或許本就是同門,而且由來已久就不對付,這次在師門之外偶遇,終於有了互毆的機會,於是一觸即發。對,肯定是這樣。
那邊兩人卻在聽到這些後,不約而同住了手。他們對視一眼,都決定改日再戰。
機會還多,來日方才。讓這麼多人無償熱烈看戲,實在太不值了。
而且當著這幾人的面,他們不可能下殺手,也沒法殺死對方。
結束了?小千把剩下的豌豆放回乾坤袋,拍了拍手上碎屑。
阿遠臉很黑轉身看著她,慢慢調整出平時的淺笑:“你,跟我走。”
“哦。”小千隨意對其餘幾人揮揮手,跳過田埂上高低起伏的土墩子,跟上了阿遠。
阿星明白了,這人會測算,自然是天生的治癒系靈脩。
兩人一如既往一前一後來到阿遠暫住的小屋,進外間後,小千輕車熟路爬上竹榻,把胳膊放在中間的臂枕上。
阿遠默默抬手搭脈,其實修真之人不需要如此,指尖點額能更快查探身體靈力情況,但他也不急在一時,如凡人醫師一般,看起來更順眼些。
片刻後,阿遠指尖微跳,他迅速下了竹榻,下意識退了兩步,並且還想再退。
“你再動一下試試。”小千看他舉動猜到了甚麼,銳利的眼刀一丟,視線轉而落在他腳上。
阿遠彷彿被刀扎中了腳背,當真定在了原地。
“不像以前那樣對掌渡靈嗎?”小千看他聽話不動,視線回到他含笑的臉上,看出他的笑容帶了苦澀。
阿遠搖頭:“恐怕不行。”
“為何?”小千抬肘撐在臂枕上,握拳撐住自己側臉,歪著頭望著他。
“以往你的靈力都還控制在金丹期,把我從一個金丹初期渡到了中期,對掌渡靈沒有越級,所以不會被判定為攻擊。現在,不行。”阿遠一臉糾結。
小千點點頭:“我現在靈力入仙,對掌可能不會渡靈而會變成給你一掌,你受不住。”
阿遠知道她能明白,所謂久病成良醫。他想了想還是說了:“你也受不住。你跨級太遠,輸出一次入仙靈力就自損一次,你連白丹都沒有,能承住兩次已經是你身體非凡、天賦異稟了。”
原來她這條命本就已是撿回來的。小千稍微垂眸後,又抬眸望過去:“你有辦法救我?”
她這句話音落,阿遠又不由自主往後退去,這次小千飛身下榻追了上去,直到把人逼停在了牆邊。
看阿遠抿緊唇後背緊貼著牆,小千墊腳抬胳膊按住了他的肩頸:“說吧,你也不想我們同歸於盡。”她現在甩出一道靈力暴擊,誰也好不了。
阿遠閉上眼嘆了口氣:“對掌不行……渡氣可以。”對嘴的方式若是能被判定為攻擊,那才有鬼。
小千明白過來,拿下了胳膊,放下腳跟思考了片刻。
察覺她扶住自己雙肩再次墊腳,阿遠趕忙睜眼慌張開口:“你想做甚麼?我早就說過,我有未婚妻了。對掌的事你答應我,不會告訴別人,我才同意的。”
阿遠一睜眼,小千恰好湊到他眼前,兩個人四目相對,距離很近,呼吸交纏,瞬間空氣都滾燙起來。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心也越來越虛。
“那現在不渡靈,我還能活幾日?”小千放下腳後跟,恢復神智問道。
阿遠低頭看著女子抬起來的眼眸,他認命了,希望他的未婚妻是個大度的女子。
“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日。”
“那你還有其他方法救我嗎?”小千盯住他黑得璀璨的眸子,認真接著問道。
倒不是沒有,只是不值當。目前渡靈是最有效也最划算的法子。還有個更簡單的法子,是她立刻結丹,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可惜這法子他早已推薦過,不打算再建議。
阿遠再次閉上了眼睛,微微張開口。
小千再次鼓了鼓勇氣,壓住劇烈的心跳,伸手扶住他雙肩,想了下開口道:“你蹲下來一點。”
阿遠正準備照做,又睜開了眼睛:“還是換個地方吧。”入仙期的靈力,鬼知道要渡多久,他蹲到腿軟事小,中途斷了事大。
他說完抬手在整個小屋外拉了個結界,若是渡氣被人撞破了,怕是他這門親事當真要黃了,他倆也會尷尬而死。
小千覺得有道理,看了看竹榻,又看了看外間唯一一張椅子。
“進來吧。”阿遠覺得椅子不行,她得坐在他腿上,竹榻太硬,還是放過自己。
小千跟進內間,看到他脫了鞋,鬆了髮帶,直挺挺仰面躺到床上,雙臂自然放在身體兩側。
她抬手在內間拉了個結界,既能阻攔一下來人,又能提醒自己來了人。那一瞬間的阻擋,就足夠她破窗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