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義相對論
“小海,現在能告訴我了嗎,我到底可以做些甚麼?”
“嗯?為甚麼會這樣?”莊羽博眼裡閃過無數的日月星辰,嘴裡低低輕語。
終於,他一絲不茍的將衣服上的褶子抹平,恢復往日的神情,古板的臉上不見一絲笑意,黑色的碎髮佈滿他的額間。
“小海?你的眼鏡丟了是嗎?”
莊羽博用手摸上自己的眼角,“是的,咱們一路奔波趕赴的,我的眼鏡都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他趕緊扭頭翻找自己的書包,拿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眼鏡盒,舉在手裡,臉上露出憨實的笑意,“幸好我還有一副備用的。”
黑色的眼鏡框戴上以後又是一副技術宅男的模樣。
“向斯難道沒跟你說嗎?”
慕婷這時才認真的打量起來莊羽博,原來他的面板在男人中也算是白皙的,只不過和向斯那種略帶著病態的白皙不同,如果一定要加以形容,他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時下娛樂圈裡那些流量鮮肉的感覺。
女人沉默良久,心中閃回無數個場景,相處多年了,今天是第一次發現這個人的長相和自己平時看見的如此不同。
“嗯,他說甚麼?”
慕婷倒退著走到向斯所在的位置。
“你怎麼了,慕婷?咱們費盡心思的找到這裡,不就是為了幫助向斯找到趙銘偲教授遺留下來的東西?”
他快步的走到向斯的身邊,伸手在他的胸腹之間揉捏了兩下,“向斯?向斯?”
慕婷萬萬沒想到他會親自叫醒向斯,她早已經察覺出他的異常,以為他絕不會願意看見向斯醒來。
就在這時,白色的世界突然坍塌,悅耳動聽的聖誕歌曲消失的無影無蹤,慕婷看見那幕讓她永生難忘的場景。
那年在森基雪道附近的木屋裡,她是親眼看見許浩被人拖出去的,許浩被拖出去時雪地上滿是打鬥的痕跡。
而眼下,坍塌後的雪白世界露出了那條掙扎扭打過的雪路,雪路的盡頭沒有了那些人的身影,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如同蒸汽爆發。
平整的地面上彷佛跳舞般的高低起伏著,一浪接著一浪,而安靜下來的森林裡面傳來一陣獨特的聲音。
地面一陣晃動。
“小海,我記得出任務那天就有一陣地動,你還記得嗎?”
莊羽博的臉色和慕婷一樣凝重,“我記得。慕婷,你記得剛才咱們看見映象裡的吳老,他們好像也是經歷了地動。”
“映象?!”
慕婷心裡記下這個詞,聲音開始急促起來,“我覺得咱們應該馬上離開!”
她再不管莊羽博能否看見,蹲下來拉著向斯與何彥雄的手臂,“醒醒,快醒醒!要地震了!”
雪地裡起起落落的地面加劇著晃動,遠處景物彷彿電視訊號被幹擾著,清晰華麗的度假村逐漸的消失在地平面上。
一陣寒風吹過,地上的白雪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掀開,如同一床整齊的雪被狠狠的被扔到天上,緊接著,瞬間下落,徹底的將地面上所有的人和事物完全遮蓋。
慕婷再次低頭去尋找同伴的時候只見莊羽博慌亂的將那些銀質器具快速的收起,同時被他裝進揹包裡的還有關於格薩王妃留下的所有遺物。
慕婷來不及去想的更多,她捧著南瓜人頭,拖拽著格薩王國的屍身,向另一邊大喊著,“向斯,老何,國王的屍身還在高臺上。”
大雪紛飛空氣裡聽見兩個男人粗重的喘息,先一步跑到慕婷身邊的男人用手摸了摸那具屍身,清晰肯定的告訴慕婷,“這是假的,快走!”
慕婷手肘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雪花,“怎麼會?”
何彥雄拽著她的手臂,“走!”
“你的包袱!”
“先走!”
慕婷大喊:“向斯!”
“我在這呢!”
另外一邊男人從雪中跑來,緊緊的拉住她的手掌,“看清楚了沒有,我在這呢!”
“嗯,”慕婷急得的眼圈都紅了,“看清了,咱們快走。”
何彥雄撥開眼前的雪暴大踏步的走了出去,“這邊。”
風雪交加的天氣,能見度已經不足一百米,慕婷在冰冷的空氣中時不時的呼喊著莊羽博的名字,兩邊的兩個男人對此沒有甚麼相同的反應。
三人頂風冒雪的前行著,都以為會再次發生那些瞬間進入時空隧道的異象,可是並沒有,他們走了不遠就感覺到腳底下踩著甚麼東西。
“好像是木頭!”
何彥雄大聲喊著,雖然三人已經挨著很近了,但是他知道如果不大聲,自己同伴根本無法聽清。
“老何!向斯!前面好像有個木屋,我們進去!”
呼號的寒風中,慕婷又聽見那個淒厲的女聲.
越走聽得越發清晰,慕婷被吸引著來到那個木屋的門前,她拽了拽手裡人頭的繩結,衝左邊喊了一句,又衝右邊喊了一句,“向斯!老何!我們進去!”
房門開啟,屋內一片漆黑。
慕婷感知到自己左右手的人都跟著自己一同走了進去,頓時感覺安心不少。
“快把門關上!”
關上門的那一刻,慕婷才想起,剛才地上躺著的還有一個男人,那人是真的昏迷不醒,她檢查向斯的時候順帶著就檢查過了,可是剛才因為事發突然,她已經忘記了那個男人的存在。
房間內很快傳來一陣點火動作的男聲,“你倆都好吧?”
何彥雄燃著自己手中的打火器,“向斯,找點東西,生個火。”
“好!”
兩個人男人動作麻利的在屋內的空地找到一些燃火的工具。
“這有壁爐?”
“哦?那倒是方便了。”
屋內傳來一陣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這還有蠟燭呢。”
“真是難得,我都很多年沒點過蠟燭了。”
“是啊,我記得小的時候我看見蠟燭還問我媽這是幹甚麼用的。”
“那你媽怎麼說?”
“我媽說沒電時可以點。”
男人苦中作樂,一陣嬉笑,“那你家點過嗎?”
“沒有,我家從來都沒停過電。”
兩個幾十歲的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笑著,發現跟自己進來的女人突然沒了聲音。
他們齊刷刷的拿著點燃的蠟燭,手裡拿出強光手電照著進門的方向。
“慕婷?”
“小餅乾?”
女人蹲在門口淺淺的低泣。
“你怎麼了?”
“人頭給我,我放好。”何彥雄結果人頭,小心翼翼的放在房間的桌子上,隨後趴在木屋的玻璃窗上望著外面的風雪。
很可惜,除了白色還是白色。
何彥雄嘆息一聲走到另外兩人身邊。
向斯半蹲在女人的面前想了想,“你擔心莊羽博?”
慕婷搖搖頭。
“我沒事,就是耳邊總是有個很悲悽女人的聲音,其實剛才從梅里大街過來的時候我就聽見了。”
房間裡因為亮光看起來溫暖了一些,又因為壁爐的燃燒,三個人已經能夠感受到絲絲的熱氣。
“慕婷,你聽見甚麼了?”何彥雄伸手拉她起來,“坐下說。”
他已經將房間裡其他兩個小小的空間檢查過了,除了放置木頭和雜物的空間,還有一個帶著門鎖的房間。
那個房間雖然是關閉的,但是木門裡面透出一股穀物儲存的氣息。
向斯拿出自己的水杯,水杯裡的水已經因為剛才極寒的天氣結了一部分的薄冰。
“一會兒咱們找找有沒有燒水的工具。小餅乾,說說,你聽見甚麼了。”
他倒出一些沒有冰茬的清水在杯蓋裡,“喝點?”
慕婷抬眼看著他們,睫毛上因為風雪還又殘存的雪花,亮晶晶的。
“我聽見那個女人說,‘我詛咒你永生不死,求而不得,週而復始。’”
兩個人安靜著,也沉默著。
何彥雄手裡搓著自己的水杯緩緩道來,“格薩王妃的故事我們都是聽老一輩人講的,據說是王妃的意願,她希望我們記住這件事情就行了。”
“但是她沒說過復仇甚麼的話,只是聽說她找到家人的時候已經惡疾纏身,口吐鮮血,死的很不安寧。”
“她是權臣之女,能讀書識字,可當時身體狀態已經非比尋常,留下的話語也都是隻字片語。”
“聽我們老一輩的人講過,她看到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已經是心滿意足。”
“等一下!”向斯突然打斷他的話,“老何,你說她看到孩子長大成人心滿意足?你不是說她惡疾纏身,那她是甚麼時候找到自己的家人的?”
何彥雄拍拍向斯的肩膀,“問得很好。我們家族有過記載,她找到家人的時候已經看見她的孫子了。”
“你是說……她很有可能是和我父親一樣,在時空隧道里穿越很多年才回去,才找到家人的?”
“是的。所以,當我接到任務的時候我是很驚喜的,也是很激動的,尤其知道是和趙教授一起同去,我很想把我瞭解的事情跟趙教授好好談談的。”
他的臉色再次肅穆起來,“說起來有點奇怪,那天我是上午接到的任務,結果中午家人就給我打來了電話,告訴我家裡失盜。”
向斯和慕婷一同注視著他,只見何彥雄淡淡的笑,“我們是有點小錢,保險箱被撬以後第一時間報了警,那些丟失的文件和期權股票之類的很快就找了回來,一少部分被損毀的文件讓公司相關人士補了也就是了。”
“可等這些都辦理完畢,才發現,放在保險箱裡的羊皮卷不見了。”
“就是你說的格薩王國的記錄嗎?”
“沒錯,就是那個。”
慕婷抿著嘴沒說話。
向斯想想便說道,“我和老何剛才聽見你和莊羽博的話的了。”
“嗯,那你們知道了,他說他是從秘道入口那裡找到的。”
“絕不可能!”向斯肯定的說道,“老何當時倒吊在下面可能沒注意,但是我是從上面下去的,親眼看過那雕像,而且為了尋找入口和當時的朗傑還仔細研究了半天。”
說到朗傑,慕婷忽然緊咬住了嘴唇。
向斯很敏感的發現了她的情緒,“你剛才在想我們都離開了,他還躺在那裡,對嗎?”
慕婷點點頭,咬著牙,“我知道他是誰了,也知道他不是好人,可……”
“可一想到他跟許浩那張完全一樣的臉,你就於心不忍?”
向斯說完心口有點悶,下意識的捂著胸口輕晃了一下。
慕婷快速的握住他的手腕,“你不舒服?”
向斯輕輕把手抽離,他也不知道說不出來哪裡不舒服,只好假裝拿起水杯喝水,“沒有,我很好。”
接著他又說了一句,“以他那麼專業的水平,逆境生存應該不是問題,我們現在也出不去,他應該不會有事的。”
何彥雄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流連了幾秒,“就快到十二點了,外面這突然風雪交加的,難道我們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嗎?我們離祭壇到底有多遠,又還要去甚麼地方才能走到目的地?”
向斯揉了揉自己的額角想起自己還身負重任,苦笑一聲,“應該不需要多久了。”
“為甚麼?”何彥雄追問道。
向斯沒有直接說,反而回答道,“你們看看咱們現在位置的座標,慕婷,你把那個座標告訴老何吧。”
何彥雄聽慕婷說完那個座標就開始研究現在所在位置具體經緯度,兩人驚訝的發現,現在所處的位置離趙銘偲說的1634已經無限的接近了。
何彥雄對向斯說道,“我覺得咱們的經歷也算是離奇了,你應該沒有那麼好的方向感吧?你是怎麼知道咱們離祭壇已經不遠了?”
“莊羽博的反應。”
“甚麼意思?”
向斯思考幾秒簡單解釋,“你們發現沒有,自從咱們進入格薩山谷裡,莊羽博似乎一心要跟著咱們找到祭壇。我理解為他出於合作伙伴的責任心或者對之前戰友的愧疚心裡,想要完成之前沒有完成的事情。”
他看兩人點點頭繼續說道,“但是後來我發現他其實看起來並不是我們平常認為的那個樣子。”
“我說的對嗎,慕婷?”
慕婷回答他,“對,我也感覺出來了,你們倆躺在那裡沒看見,他的揹包裡面放著幾個花紋質地都很奇特的銀質器具,像是裝東西的,剛才他放在以為是祭壇的那個平臺上。”
“老何,”慕婷不無遺憾的對他說,“抱歉,他拿了格薩王妃的遺物,我沒有幫你看管好。”
何彥雄笑笑,“和你沒關係。”
向斯聽完繼續說道,“他在離開梅里大街的時候曾經看著鐘錶告訴我們時間到了。我不知道你們記不記得,他說完時間到了的時候,炸彈引爆,但是我們進入漩渦是在幾分鐘之後。”
何彥雄:“……好像是。”
慕婷:“……沒注意。”
“你們倆都是特工出身,實際上對各種事情的敏感度已經很高了。”向斯說出自己的觀察,“但是你們也許不知道,地球這麼大質量的物體附近,時間顯然流逝的更慢一些。”
何彥雄:“……”
慕婷:“……”
“是這樣的,在廣義的相對論裡,光能量和它的頻率有一種關係,即能量越大,頻率越高。”
兩人依舊等著他說,向斯輕咳一聲,“梅里大街上的鐘表以前是鐘塔,記得吧?”
兩人點頭。
“那個鐘塔有兩隻鐘錶,一個在塔頂,一個在塔基。按照剛才說的理論,塔基上的時間其實會比塔頂上的時間,也就是我們平時關注的那個時間要慢一些。”
“相同的是,空間和時間並不是固定不變的,他們是無限延伸的,所以如果是錯的時間就會導致計算的位置也是錯誤的。”
兩個人迷茫的眼神讓向斯停止了自己的解說,他乾脆直接告訴他們,“所以,莊羽博剛才把祭祀用品都擺出來的時候,他期待的一幕並沒有發生,因為他看錯了時間,找錯了地方。”
何彥雄:“……你說的我不是很理解,但是結論我聽明白了。慕婷,你聽明白了嗎?”
慕婷:“……應該明白了,就是咱們最初到的地方並不是莊羽博想的那個地方。”
向斯終於點了點頭:“就是這樣!”